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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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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主教會意地一笑,表示首肯。 「我認為這容易得很,把我們的立場概括一下便可以了。」年輕的阿格德主教強壓著狂熱的情緒說道。此前,他一聲不吭,于連看到他的眼神最初既溫柔又寧靜,但經過一個小時的討論已閃爍著怒火,心情像維蘇威火山的熔岩,噴湧而出。 「從一八〇六年到一八一四年,英國只是棋差一著,」他說道,「就是沒有直接對拿破崙本人施加影響。其實此人稱帝封臣之後,上帝賦予他的使命便已結束,只配做祭壇上的犧牲品了。《聖經》裡多處教導我們如何除掉暴君。(說到這裡,他引了好幾句拉丁文。) 「先生們,今天要犧牲的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巴黎了。全法國都模仿巴黎。何必在每一個省拉起五百人的武裝呢?那樣做既危險而且沒完沒了。巴黎本身的事又何必把整個法國都牽涉進去。不幹好事的只是巴黎的報紙和沙龍,就讓這個新巴比倫滅亡好了。 「教會與巴黎之間的事應該了斷。這誠然是種災難,但對王室世俗的利益來說又焉知非福。為什麼在拿破崙當政的時候巴黎一聲也不敢吭?去問問聖羅克[134]教堂的大炮吧……」 ………… 直到凌晨三點,于連才隨著德·拉摩爾先生走了出來。 侯爵自覺臉上無光,兼又疲乏,和于連說話時第一次用央求的口吻,要他保證不把剛才湊巧看見的過度興奮的場面(這是他的原話)洩露出去。「不要告訴我們的外國朋友,除非對方真的堅持要認識我們這些年輕的瘋子。國家被推翻幹他們什麼事?他們照樣做紅衣主教,可以逃往羅馬,而我們則困居城堡之內,被農民肆意屠殺。」 侯爵根據于連的二十六頁原始筆記整理的秘密記錄,到四點差一刻才完成。 「我累死了,」侯爵說道,「記錄的結尾部分含糊不清就是累的緣故,我一輩子的事,就數這一次使我最不滿意。好了,我的朋友,」他又說道,「您去休息幾個鐘頭吧。我擔心別人把您弄走,只好把您鎖在您的房間裡。」 第二天,侯爵把于連帶到離巴黎很遠的一個僻靜的城堡。那裡有一些很古怪的人,于連推斷都是教士。有人給了他一本護照,用的是假名,但總算寫明瞭他一直佯裝不知的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他坐上了一輛敞篷馬車,獨自上路。 侯爵對於連的記憶力深信不疑,此前已經要他把秘密記錄背了好幾遍,怕只怕他中途被人攔截。 當他走出客廳時,侯爵親切地對他說:「特別是您要裝出是個公子哥兒,以遊山玩水來打發時間。昨夜參加我們集會的可能有不止一個冒牌的弟兄。」 旅途不長,但冷寂淒清。于連一離開侯爵的視線便把秘密記錄和任務拋到九霄雲外,一心只想著瑪蒂爾德如何看不起他。 過了梅斯[135]約莫十幾裡,來到一個村莊,驛站的站長來告訴他沒馬可換。當時是晚上十點。于連大為不悅,便吩咐備飯。他自己在門前溜達,趁人不覺,走進了後院的馬廄,果然一匹馬也沒有。 「此人的神態有點古怪,」于連暗想,「目光很不客氣地直打量我。」 很明顯,于連開始不完全相信站長說的話了。他打算吃完晚飯便溜。為了瞭解一下當地的情況,他走出房間,到廚房灶邊烤烤火。不期在那兒遇到了名歌手傑羅尼莫先生,真是喜出望外。 那位那不勒斯歌唱家叫人把扶手椅搬到火爐旁,坐在上面長籲短歎,大聲地說個不停,周圍坐著聊天的二十個德國鄉下人也不如他一個人的話多。 「這些人真把我毀了,」他大聲對於連說,「我答應過明天在美因茲[136]登場,有七位親王趕來聽我演唱。不過咱們還是到外面透透氣吧。」他意味深長地又加了一句。 走到百步外的大路上別人肯定聽不見的地方,他又對於連說:「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這個驛站的站長是個騙子。剛才我散步時給了一個小淘氣二十個蘇,他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村子另一頭有個馬廄,裡面有不止十二匹馬。他說沒有,是想耽誤某位信使趕路。」 「真的?」于連故作不知地問道。 發現陰謀並不能了事,還得想辦法上路。傑羅尼莫和于連實在無計可施。最後,歌唱家說:「咱們得等到天亮,現在他們正防著咱們哩,不是算計你,就是算計我。明天早上,咱們訂一份豐盛的早餐,他們備飯時,咱們就去散步,其實是溜,租幾匹馬,趕到下一站。 「您的行李怎麼辦?」于連問道,心裡嘀咕,傑羅尼莫沒准是派來攔截他的。不過,該吃飯和睡覺了。于連剛睡著便被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驚醒,這兩個人在他房間裡顯得很隨便。 他認出其中一個是驛站長,拿著一盞死氣風燈,燈光照著他的旅行箱,這箱子是于連叫人搬上來的。站長旁邊有一個人,正不慌不忙地翻看箱子裡的東西。于連只看得見他的衣袖,衣袖很窄,而且是黑色的。 他心想:「這是件教士袍。」說著,他輕輕抓住放在枕頭下的兩把小手槍。 「別擔心他會醒,神甫先生。」驛站長說道,「給他上的酒是您親自調的。」 「什麼文件也沒有。」神甫回答道,「衣服、香水、髮蠟和亂七八糟的東西倒不少,看來是個時髦哥兒,只知尋歡作樂。密使一定是另外那個說話假裝帶意大利口音的傢伙。」 這兩個人向于連走過來,想搜查他旅行大衣的口袋。于連真想把他們當賊殺掉。這樣做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後果。他真想……但心裡又說:「這樣做不過是個蠢材,連任務也完成不了。」教士搜完于連的大衣,說道:「此人不是外交使節。」說完走了,這樣倒便宜了他。 于連心想:「如果他到床前碰我一下,他就活該倒霉了!他很可能過來給我一刀,我豈能輕饒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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