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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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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勝德·克羅茲諾瓦侯爵的歡欣終於使已經處於劣勢的道德意念一敗塗地。 「我真希望他生氣,」于連說道,「現在我一定能信心十足地給他一劍。」說著他擺出了反擊的姿勢。「以前,我是個書生,雖有勇氣,無處可使,有了這封信,我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 接著,他又放慢語調,無限甜蜜地自言自語道:「侯爵和我兩個人的優點已經作過了比較,結果是汝拉山區的窮木匠最終取勝。」 「好!」他大聲說道,「我回信就簽上『汝拉山區的窮木匠』。德·拉摩爾小姐,別以為我會忘記我的身分,我要讓您明白並深深感到,您為了一個木匠的兒子,背叛了大名鼎鼎、曾經跟隨聖路易參加十字軍東征的吉·德·克羅茲諾瓦的一個嫡親子孫。」 于連難以控制心中的喜悅,只好下樓跑進花園,覺得關在房間裡空間太窄,透不過氣來。 他不斷反復地自言自語:「我不過是汝拉山區的一個貧苦農民,註定永遠穿著這件倒霉的黑衣服!唉!早生二十年,我也會像他們一樣穿上軍裝!那時候,像我這樣的人不是戰死沙場,就是三十六歲便當上將軍。」他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封信使他儼然成了個昂藏瀟灑的英雄。「現在,不錯,憑著這件黑衣服,到了四十歲就可以有年薪十萬法郎和藍色緞帶,和博韋的主教大人一樣。」 他像魔鬼般獰笑著,心想:「這樣說來,我比他們聰明;我懂得這個世紀該選擇什麼制服。」想著想著,他的野心更大,對教士服也更有感情了。多少紅衣主教出身比我還要卑賤,可照樣當權!我的同鄉格朗韋爾[99]就是個例子。 于連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又恢復了謹慎。他很熟悉他的老師答爾丟夫的角色,此刻便背起了他的臺詞: 這些話我認為只是赤裸裸的詭計。 ………… 我絕不相信,任她軟語溫柔, 除非這些話能夠向我保證, 我能從她那裡得到點我所企盼的甜頭。 ——《偽君子》第四幕第五場 「答爾丟夫也是栽在一個女人手裡,換了別人,也是一樣……她會把我的回信拿去給別人看……這個嘛,咱們有一個辦法,」他放慢聲調,強按著兇狠的語氣繼續說道,「咱們用高貴的瑪蒂爾德來信中最熱情洋溢的幾句開頭。 「對,不過,德·克羅茲諾瓦先生會派四個僕從沖過來,把原信從我手裡搶走。 「不怕,因為我有槍,大家都知道,對僕人開槍我已經習慣了。 「唔,他們中間會有一個不怕死,向我撲來,因為有人答應過他,事成之後給他一百個金幣。我於是一槍把他打死或者打傷,活該,他是自找。我按照法律被關進監牢,送上重罪法庭。法官們執法不阿,把我押到普瓦西中央監獄與馮唐和馬加隆[100]做伴,和四百名窮要飯的亂糟糟地睡在一起……而我倒可憐起這些人來了!」他霍地站起來,大聲說道,「當他們抓到第三等級的人時,會可憐他們嗎?」在此以前,他對德·拉摩爾先生的知遇之恩一直感到很慚愧,而這句話一出,便完全結束了這種感恩戴德的心理。 「慢著,貴族先生們,我懂得你們這種不擇手段的伎倆,馬斯隆神甫或者卡斯塔奈德先生也不過如此。你們若把這封挑逗性的信搶去我便要做科爾瑪的卡隆上校[101]第二了。 「等一等,先生們,我要把這封要命的信密密實實地封好,寄給彼拉爾神甫代我保管,神甫是一個正派人,又是冉森派教徒,這樣的人是不會為金錢所動的,對,不過他會拆信……還是寄給富凱吧。」 必須承認,此時的于連,目光兇狠,面目猙獰,一副凶相,大有以窮苦人的身分向整個社會宣戰之勢。 「拿起武器![102]」于連大叫著,縱身躍下府前的臺階,沖進街拐角代書人的小鋪,把代書人嚇了一跳。于連把德·拉摩爾小姐的信交給他,對他說道:「抄寫一份。」 代書人抄信時,他自己動手寫信給富凱,求他給保管一包珍貴的東西。突然,他又停下來自言自語道:「不過,郵政局的檢查部門會把我的信拆開,將你們要找的那封信還給你們的……不行,先生們。」他跑進一家新教徒開的書店,買了一本厚厚的《聖經》,把瑪蒂爾德的信幹淨利落地藏在封面裡,叫人包裝好,然後把包裹交驛車帶給富凱手下一個工人,巴黎沒有人知道這個工人的名字。 一切停當以後,他輕鬆愉快地返回侯爵府。「現在就看咱們的了!」說著,他把房門一鎖,外衣一扔,拿起筆就給瑪蒂爾德寫回信: 「什麼!小姐!竟然是德·拉摩爾小姐命其父的一個僕人阿賽納將一封如此富有誘惑性的情書親手交給汝拉山區的一個窮木匠,顯然是因為木匠單純而欲加以戲弄……」接著便把剛收到的那封信中最赤裸裸的語句抄上去。 博瓦西騎士素以審慎的外交辭令見稱,于連的信也不遑多讓。當時還只不過十點。于連高興得如醉如癡,同時也感到了自己的力量,這對像他這樣的窮小子來說,的確前所未有。他走進意大利歌劇院,正好聽見他的朋友傑羅尼莫在演唱。音樂從來沒使他如此意氣風發,儼然成了傲視一切的天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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