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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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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什麼勳章使人身價百倍 「你的水不能止我之渴,」唇幹舌燥的精靈說道。……「這已經是全迪亞貝基[52]最清涼的井水了。」 ——佩利科[53] 一天,于連從塞納河畔維爾基耶那塊肥沃的土地回來。德·拉摩爾先生對這片土地十分關注,因為在各處的田產當中,只有這塊地屬於他赫赫有名的祖先卜尼法斯·德·拉摩爾。于連進府時,看見侯爵夫人和女兒也從耶爾回來了。 于連現在已經成了風流少年,熟諳巴黎的生活藝術。他對德·拉摩爾小姐十分冷淡,似乎已完全忘記她曾經非常興奮地詢問他墜馬的詳細情形。 德·拉摩爾小姐覺得他長高了,臉也白了,身材,舉止已經完全不像外省人,但談吐卻不是這樣,過分嚴肅,過分正經。儘管具有這些可以理解的特點,但由於有了自信心,顯得毫無低人一等之態。大家只覺得他對許多事情都過分認真,同時也看出他是言出必行的人。 德·拉摩爾小姐取笑父親竟把十字勳章給了于連,她對父親說:「他缺的是瀟灑,而不是機靈。我哥哥向您要十字勳章,要了十八個月,虧他還是拉摩爾家的人哩!……」 「不錯,但于連有急智,這是你說的那個拉摩爾家的人所從來沒有的。」 僕人通報雷茲公爵到。 瑪蒂爾德不禁打了個呵欠,每當看見公爵,她仿佛又見到了父親客廳中鍍金的古玩和常來的客人,想起了又要過巴黎無聊透頂的生活。但在耶爾時,她總想著巴黎。 她心想:可是我已經十九歲了!按所有這些切口鍍金的無聊書籍的說法,該是幸福的年華才是。她看著那八九本她到普羅旺斯旅行期間堆放在客廳桌子上的新詩集。她的不幸在於比德·克羅茲諾瓦、德·凱律、德·呂茲以及其他朋友更聰明。關於普羅旺斯美麗的天空、詩歌、南方等等,他們將要對她說些什麼,她完全想像得出來。 她的一雙妙目流露出萬分無聊,更糟的是,欲尋快樂而不可得,失望之餘,目光便落在於連身上。至少,這一位和其他人不完全一樣吧。 「索海爾先生,」她的聲音輕快短促,毫無柔媚之態,是上層階級年輕女性常用的腔調,「索海爾先生,您今晚來參加德·雷茲先生的舞會麼?」 「小姐,公爵面前,我還沒有被引見的榮幸。」(驕傲的外省人說出這句話和這個封號時,心裡真有灼膚之痛。) 「他要我哥哥領您去他府上,而且,如果您去,還可以給我談談維爾基耶那邊田產的詳細情況。我打算春天去,想知道那裡的別墅能否住人,周圍的風景是否像傳說的那樣美。因為名不副實的事太多了!」 于連沒有回答。 「和我哥哥來參加舞會吧。」她幹脆利落地又說了一句。 于連恭順地欠了欠身。這樣說來,即使在舞會上,我也要向他們全家人彙報嘍?也難怪,我不是他家雇來辦事的嗎?惱火之餘,他又想:天曉得我對女兒說的話會不會妨礙做父親的、做哥哥的和做母親的私下的打算!簡直是個封建王朝,必須事事都不露頭,而且不能得罪任何人。 德·拉摩爾小姐走了,她母親派人來叫她,要把她介紹給幾位女友。于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說:「這位大小姐真不討人喜歡!她過分新潮,肩膀都露在衣服外面……臉色比旅行前更蒼白……黃頭髮淡到沒有顏色了!連光線都能透過去!打招呼、看人,都傲氣十足!一舉一動就像個王后!」 德·拉摩爾小姐在她哥哥正要離開客廳時,把他叫住了。 諾爾貝伯爵向于連走過來,對他說: 「親愛的索海爾,十二點的時候,您想我到什麼地方接您去參加德·雷茲先生的舞會呢?公爵特意要我領您去。」 「承蒙錯愛,本人心中銘感。」于連一躬到地,回答道。 諾爾貝說的話既禮貌又親切,于連覺得無懈可擊,只好借回答來發洩一下脾氣。他覺得諾爾貝話雖客氣,仍有些看不起他的味道。 晚上去參加舞會,雷茲公爵府氣象豪華,使他吃了一驚。前院搭了一個大天篷,紫紅色的布幔上綴滿了純金做的星星,燦爛輝煌,使人歎為觀止。天篷下的院子種著橘樹和夾竹桃,叢密如林,而且花開滿枝。花盆都精心埋在地裡,看上去,這些橘樹和夾竹桃仿佛直接從地裡長出來。車過的路鋪著細沙。 在我們這位外省人看來,一切都顯得很特別,簡直美妙到難以想像,激動之余,滿肚子的氣惱頃刻間便煙消雲散。在來參加舞會的車上,諾爾貝很高興,而他卻悶悶不樂,但一進入院子,兩人的情緒便調了個兒。 諾爾貝只注意幾個照顧不周的小地方,而這樣豪華的場面,疏漏本在所難免。他估計每件東西的費用,算出龐大的總數,這時,于連發現他幾乎露出忌妒的神色,情緒也越來越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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