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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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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你的,」他說著跪倒在她的腳下,「我聽你的,不管你命令我幹什麼。我只能這樣做了。我的腦子已經麻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如果我離開你,你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丈夫,你會身敗名裂,他也一樣。醜事一經張揚,他就別想當議員了。如果我不走,你會以為你兒子的死是由於我的緣故而十分痛苦。你想試試我離開的效果嗎?如果你想,我打算用離開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來懲罰自己,彌補我們的錯誤。這一星期你願意我到哪裡隱居都成。譬如到博萊-勒奧修道院。但你一定要向我起誓,我不在的時候絕不把任何事情告訴你丈夫。要想到,如果你說了,我就不能再回來了。」 她答應之後,于連便走了,但過了兩天又被叫了回來。 「沒有你我沒辦法遵守我的誓言。如果沒有你經常在身旁用目光命令我別說,我便一定會告訴我丈夫。這種非人的生活使我度日如年。」 終於上天對這位不幸的母親動了惻隱之心。斯塔尼斯拉斯逐漸脫離了危險。但堅冰已碎,她的理智已經意識到自己罪孽的深重,內心難以恢復平衡。悔恨依然壓抑著這顆誠摯的心。她的生活有時是天堂,有時是地獄。看不見於連時便是地獄,于連依偎在她膝下時卻又成了天堂。即使在她毫無顧忌地投身到他愛情的懷抱時,她也對於連說:「我再也不存任何幻想了,我已經是個罪人,萬劫不復的罪人。你年輕,只不過受不住我的誘惑,上天會原諒你的,但是我,我已罪無可逭,我已看到了確實的跡象。我害怕,但又有誰看見地獄不害怕呢?可是歸根結底,我毫不後悔。如果必須犯錯誤,我也會再犯一次。只要上天不在塵世上和我的孩子們身上懲罰我,我便感恩不盡了。可是你,我的于連,」有時她又高聲問道,「至少,你感到幸福嗎?你認為我愛你愛得夠嗎?」 于連生性猜疑,自尊心又強,因而更需要一種肯為他付出犧牲的愛情,即便如此,看到對方作出如此重大、如此確實而無時不在的犧牲,心中的猜疑和自尊也就不攻自破了。他熱愛德·雷納夫人。「儘管她是貴族而我不過是工人的兒子,但她愛我。在她身旁,我並非權充情人的奴僕。」這種擔心一旦消除,于連便墜入瘋狂的愛戀之中,哪管世事無常,前途難料。 看見于連對她的愛情還有懷疑,德·雷納夫人大聲說道:「儘管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會很長,但至少讓我儘量使你感到幸福!我們要抓緊時間,明天也許我就不屬於你了。如果上天在我孩子們身上懲罰我,即使我一心愛你,不承認是我的罪過斷送了他們的性命,那又有何用。我絕對經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即使猶存苟活之心,恐亦難以辦到。我非發瘋不可。」 「唉!如果我能代你受過,像你毅然代我把斯塔尼斯拉斯的高燒攬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這場思想上的巨大危機改變了把于連與他情婦結合在一起的那種感情的性質。他對情婦的愛已經不僅僅出自對其美貌的傾倒和佔有她的驕傲心理了。 從今以後,他們的幸福便具有更崇高的性質,愛的火焰燃燒得更為猛烈。他們瘋狂般愛戀。在世人眼裡,他們的幸福似乎更為充實。但他們再也找不回他們戀愛初期兩情相洽,仿佛晴空萬里般的坦蕩、甜蜜與歡欣。當時德·雷納夫人惟恐于連愛她不夠。而現在,他們的幸福卻往往蒙上一層犯罪的色彩。 在最幸福、表面看也最恬靜的時刻,德·雷納夫人會痙攣般握著于連的手失聲驚呼道:「啊!天哪!我看見地獄了。多可怕的刑罰啊!我真是罪有應得。」說著,她緊緊抱著于連,像常春藤緊抓著牆壁一樣。 于連試圖使她激動的心情平息下來,但毫無效果。德·雷納夫人拿過他的手,拼命地吻著,然後又胡思亂想起來。「地獄!」她說道,「地獄是上帝給我的恩賜:在塵世上,我也許還有幾天能和他在一起,可是未離人世便入地獄,孩子夭亡……付出這樣的代價也許能使我的罪孽獲得寬恕……啊!偉大的主啊!您既賜我恩情又何必要我付出如此代價?這些可憐的孩子並沒有觸犯您,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罪人,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人,此人並非我的丈夫。」 接著,于連看見德·雷納夫人表面上也安靜下來,竭力想把罪過都攬到自己身上,不願影響心上人的生活。 他們的日子交替著在愛情、悔恨和歡樂中快如閃電般過去了。于連已失去了思考的習慣。 艾莉莎到維裡業打一場小官司,發現華勒諾先生很生於連的氣。她自己也恨這位家庭教師,所以常常在華勒諾先生面前談論他。 「先生,如果我把真相說出來,您一定會砸掉我的飯碗……」一天她對華勒諾先生說道,「在重要問題上,主人總是站在主人一邊……有些事如果倒霉的下人說出去,是不會被原諒的……」 華勒諾急著想知道,便想辦法打斷她這些老調調,弄到了一些情況,使他自尊心受到莫大打擊。 六年以來,他對這個本地最出色的女人可謂無微不至,倒霉的是,大家都看在眼裡而且心知肚明;這個傲氣十足的女人曾經多少次當面搶白,使他面紅耳赤,現在竟選擇一個喬裝為家庭教師的小工人做情郎。最使乞丐收容所所長先生惱火的是,德·雷納夫人還非常崇拜這個情人。 「還有,」那個貼身侍女歎了口氣,接著又說道,「于連先生這次得手不費吹灰之力,即使對夫人他也不改一貫冷冰冰的態度。」 艾莉莎只是到了鄉下才獲得確實的證據,但她認為他們私通已經不止一日。 「可能因為這個原因,過去他才不願娶我。」她憤怒地又說道,「我這個笨蛋還去請教德·雷納夫人,求她勸說家庭教師。」 就在當天晚上,德·雷納先生收到從城裡給他送來的報紙,還有一封長長的匿名信,給他評述了他家裡發生的一切。信是用發藍的紙寫的。于連看見他讀這封信時臉都白了,還惡狠狠地看了自己幾眼。整整一個晚上,市長都很苦惱,于連想討好他,請他對勃艮第著名家族的譜系做一些解釋,但無濟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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