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18)_斯威夫特

一八

　　▼第八章

　　作者僥倖有了辦法，離開了不來夫斯古。他經歷了一些困難安全地回到了祖國。

　　我到達以後三天，好奇心驅使我信步走到了這座島的東北海岸。在大約離岸有半里格的海面上，我看見一件東西，樣子像是一艘翻了的小船。我脫了鞋襪，涉水走了兩三百碼，發現那件東西被潮水沖得更靠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真的是一艘小船，我猜想它大概是在暴風雨中從大船上吹下來的。馬上我就回到城裡，請求皇帝陛下把艦隊損失以後剩餘下來的二十艘最大的軍艦，以及由海軍中將統率下的三千名水兵都借給我。這一支艦隊向那地方進發，我就抄近路回到了我原先發現小船的海邊。

　　我發現潮水又把小船推得離岸近了一些。水手們隨身帶著繩索，那都是事先我結結實實地擰在一起的。大軍艦都開到了，我就脫了衣服涉水走到離小船不到一百碼的地方，我的腳夠不到海底了，就只好泅水向前，一直泅到小船跟前。水手們把繩的一頭丟給我，我就把它系在小船前部的一個小孔裡，另一頭縛在一隻戰艦上。

　　但是我這樣做並沒有什麼用，因為我的腳夠不到海底，簡直無法工作。我不得已只好泅到船後面去，不時儘量用一隻手把船推向前去。順著潮水水勢，我前進很快，不久就可以把下巴頦露在水面上，兩腳也探得到海底了，我休息了兩三分鐘，又推了半天船，一直把船推到海水只能夠到我的腋窩的地方。最艱巨的工作總算完成了，我又從一艘軍艦上拿出另外的一些繩索來，先把繩索系在小船上，再系在我帶來的九艘軍艦上。這時是順風，水手們在前面拉，我在後面推，一直推進到離岸才四十碼的地方。等到潮水退了，這船才完全出水。虧了有兩千人幫忙，又借助於繩索和機械，好容易才把它翻了個身，這才發現這只小船隻受了一點微傷。

　　我不想把我遇到的困難講給讀者聽了，總之，我花了十天工夫，做好了幾隻槳，總算把小船劃進了不來夫斯古的皇家港口。我一到達就看見群眾人山人海地聚在那裡，他們看到這樣大的一艘船，都非常驚奇。我告訴皇帝：我的運氣太好了，天賜給了我這一艘船，它可以把我載到別的地方去，以後我也許能夠再從那兒返回祖國。我請求皇帝下令供給我材料以便把船修好，同時還請他發給離境許可證。他好心地勸了我半天以後，才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我很奇怪，在這些日子裡，都沒有聽說我們的皇帝給不來夫斯古朝廷來過什麼緊急文書。但是後來才有人暗地裡告訴了我，原來皇帝做夢也沒想到我會曉得他的計劃；他還以為我不過是得到了他的許可（本來在朝廷中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到不來夫斯古來踐約的。等我朝見完畢，過幾天我就會回去的，但是我長久不回，他終於苦惱起來。他和財政大臣和他的黨羽商量了一下，就派了一位要員帶著彈劾狀的複本受命來向不來夫斯古的皇帝申明他的主公寬大為懷，他只判處我刺瞎兩眼的刑罰，而我卻逃避這公平的制裁。如果兩小時後我不回去，他就要取消我的「那達克」爵銜，並且宣佈我是叛國犯。這位使臣還說：為了維持兩大帝國的和平友好，他的主公希望不來夫斯古皇兄下令把我手腳綁起，送回利立浦特，處以叛國罪。^[63]

　　不來夫斯古皇帝和他的大臣們商議了三天，才回了一封信，裡面說了不少請求原諒的客氣話。他說：王兄也知道把我縛起來送回去是辦不到的。雖然我奪走了他的艦隊，不過他也很感激我在議和時幫了他不少忙。而且兩國君王不久就可以放心，因為我在海邊上找到一艘巨大的船能夠載我出海，他現在已經下令，在我的幫助和指導下把它修理好。他希望幾星期以後，兩國就可以擺脫這個負擔不起的累贅。

　　使臣帶著回信回利立浦特去了，不來夫斯古皇帝就把事情的全部經過告訴了我，同時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對我說，如果我願意繼續替他出力的話，他可以保護我。雖然當時我相信他出於至誠，但我已經下了決心，如果有法避免的話，不要再和帝王、大臣們推心置腹。我十分感謝他那一番好意，謙卑地請他原諒。我告訴他：既然命運做好做歹賜給我一艘船，我決心要去漂洋冒險，不願意再叫這兩位偉大君王發生什麼爭執了。我並不覺得皇帝有什麼不高興；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發現他原來十分高興我的決定，就是大臣們大部分也是這樣的。

　　這層層考慮催著我提前離開，朝廷中人也巴不得我走，願意幫我的忙。我指揮著五百個工人把十三層最結實的亞麻布縫在一起，給小船造了兩面帆。我煞費苦心把十根、二十根或者三十根最粗最結實的纜繩擰成一根根的繩索，又找了好久才在海邊上發現了一塊巨石，就拿來當作船錨。我得到了三百頭牛的脂油用來塗抹船身和做其他用處。我不辭勞苦伐了幾棵最大的樹木用來作槳和桅杆。不過，這些事都虧了皇家船匠幫忙，我做好笨重工作以後，他們就幫我把它們刨光。

　　大約過了一個月，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就派人向皇帝請示，並且向他告別。皇帝和皇室都出了皇宮。我趴在地上，他誠懇地伸出手來叫我親吻，皇后和皇子們也讓我吻了手。皇帝賜給我五十只錢袋，每只袋裡盛著兩百個「斯不路」，還送了我一幅皇帝的全身畫像，^[64]我馬上就把它放在一隻手套裡，免得弄壞。拜訪的儀式太繁複了，就不必再向讀者們囉唆了。

　　我在船裡裝了一百頭牛和三百隻羊的肉，相當數量的麵包和飲料，和許多烹調好了的肉食，這要用四百位廚師才辦得來。我又隨身帶了六頭活母牛和兩頭活公牛，六隻活母羊和兩隻活公羊，想把它們帶回祖國繁殖。我又帶了一大捆乾草和一袋穀類，準備在船上喂它們。我本來很想帶走一打本地人，但是這件事皇帝無論如何也不答應。除了仔細搜查我的衣袋不算，皇帝還要我以人格擔保不帶走他的任何臣民，就是他們自己願意也不行。

　　我盡可能把一切事情準備好，就在一七〇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早晨六點鐘開船，向北駛行了大約有四里格遠的時候，海上吹著東南風，晚上六點鐘我在西北一里格半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島。我一直前進，就在這島的背風的一面拋錨停泊下來。這似乎是一座無人的荒島。我吃了些東西就休息了。我睡得很好，至少睡了六個鐘頭，因為我醒來以後過了兩個鐘頭，天才放亮。那是一個晴朗的夜晚。太陽還沒有升起，我就吃了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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