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19)_斯威夫特

一九

　　起錨以後，正遇著順風，我依靠袖珍羅盤的指示，仍舊按照前一天的航路把舵前進。如果可能的話，我打算駛到據我所知是萬迪門蘭東北的一個島。一整天我什麼也沒有發現，不過第二天下午三點鐘左右，據我計算離開不來夫斯古已經有二十四里格，我正向東方駛行，就瞧見一艘帆船向東南方行駛。我向那船呼救，卻沒有得到反應，不過那時風力減弱，我漸漸地追上了它。我揚帆前進，過了半點鐘，那艘船發現了我，接著那船扯起了旗，並且放了一槍。我出乎意料地有了希望能夠再見到親愛的祖國和我留在祖國的親眷，那時的快樂實在難以形容。那船下了帆放慢了速度，我就在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五點多鐘，趕上了那船。

　　我看到船上的英國國旗，心裡直跳。我把牛羊放在上衣袋裡，把所有的給養、貨物也一齊運到了船上。這是一艘英國商船，經過北太平洋和南太平洋從日本歸航。船主是得浦津^[65]的約翰·畢道先生。他是一個極有禮貌的人，也是一位優秀海員。當時我們航行在南緯三十度地方。船上大約有五十名水手，我在這時遇到了我的一位老同事，名字叫彼得·威廉士的，他在船主面前稱讚了我半天。這位先生待我很和氣，請我告訴他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我只回答了幾句話，他卻以為我發了瘋，以為我遭遇到的危險使我神經錯亂了。我從衣袋裡拿出了黑牛和黑羊來，他這才大為吃驚，這才相信我說的全是實話。後來我又把不來夫斯古皇帝賜給我的金幣，他的全身像，和別的稀罕玩意兒給他看。我送了他兩隻錢袋，每只裡面盛著兩百個「斯不路」。我還答應在我們到達英國以後，再送給他一頭懷孕的母牛和一隻懷孕的母綿羊。

　　關於這次航程中的詳細情形，我不想再來嘮嘮叨叨說給讀者聽了，這次航程大部分很順利。一七〇二年四月十三日我們到達唐茲^[66]錨地。航程中僅有的不幸，就是船上的老鼠拖走了我一頭羊。我在一個洞裡找到了它的骨骼，肉已經全啃光了。我把其餘的牛羊都安全地帶到岸上。我把它們放在格林威治^[67]彈球場草地上吃草。那裡的草又嫩又細，它們吃得非常痛快。雖然我總怕它們吃不好。

　　在這樣漫長的旅途中，要不是船主給了我幾塊精緻的餅乾，拿來研成細末，攙上水，當作它們日常的食糧，我也許不能保住它們的性命。在我停留在英國的短期間內，我把牛羊拿出來給許多貴人看，賺了不少錢。在我做第二次航海以前，我把它們賣了六百鎊。自從我回來以後，我發現它們繁殖得很快，尤其是羊，我希望這種柔細的羊毛能夠對於毛紡工業有極大的好處。

　　我同妻子、兒女在一塊兒只住了兩個月，因為到外國去觀光的心願再也不讓我住下去了。我給妻子留下了一千五百鎊安家費，並且把她安頓在瑞贅夫的一所好房子裡。我把其餘存款都帶了去，有貨物，也有現錢，希望能夠增加我的家當。我的大伯父約翰留下一塊靠近易平^[68]的田產給我，一年大約有三十鎊的收入。我又把腳鐐巷的黑牛旅館長期租了出去，也有同樣多的進項，所以用不著擔心在我走後，家裡人會沒飯吃，要教區來救濟了。我的兒子約翰是按照叔父的名字命名的，那時在小學裡上學。他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我的女兒白蒂（現在已經出嫁，有了孩子）就在家做點針線。我和妻子兒女告別，大家都忍不住流淚。我上了載重三百噸的商船「冒險號」，要到蘇拉特^[69]去。船長是利物浦^[70]的約翰·尼古拉斯。關於這次航行的情形，我要在遊記的第二卷裡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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