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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十二

  下午七時;公爵正打算去公園。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突然獨自走到涼臺上來找他。

  「第一,你不要以為,」她開始說,「我是來向你賠罪的。那是胡扯!全是你的錯。」

  公爵默然不語。

  「是不是你的錯呀?」

  「我的錯和您的錯不相上下。不過無論是我還是您,我們都沒有故意做任何錯事。前天我認為自己錯了,可現在我卻認為並不是這樣。」

  「你原來是這樣!那好吧;你聽我說,你先坐下,因為我不想站著。」

  二人都坐下了。

  「第二,關於那些兇惡的壞小子,咱們一字不提!我要坐下來和你談十分鐘;我來向你打聽一件事(天知道你有過什麼想法?),只要你有一句話提到那些無禮的壞小子,我站起來就走,和你斷絕一切往來。」

  「好吧。」公爵答道。

  「請問:兩個月或兩個半月以前,在復活節前後,你給阿格拉婭寫過一封信吧?」

  「寫——過。」

  「你用心何在?信裡寫的什麼?把信給我看看!」

  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目光炯炯,她急得都快發抖了。

  「信不在我身邊,」公爵吃了一驚,不禁惶恐萬狀,「倘若那封信還完好無損,那它就在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手裡。」

  「別耍滑頭!你寫了些什麼?」

  「我不是耍滑頭。我什麼都不怕。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不讓我給她寫信……」

  「住嘴!廢話以後再說。信裡寫些什麼?你為什麼臉紅?」

  公爵考慮了片刻。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我只看出您很不喜歡那封信。您得承認,我本來可以拒絕回答這樣的問題;但是為了向您表明,我並不為了那封信而害怕,並不由於寫了那封信而感到遺憾,現在也決不是為此而臉紅(公爵的臉幾乎加倍地紅了起來),所以我這就把那封信背給您聽,因為我似乎把它都背下來了。」

  公爵說完以後,幾乎一字不差地把那封信背了一遍。

  「真是一派胡言!在你看來,這種胡說八道究竟有什麼意思呢?」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全神貫注地聽完這封信後,毫不客氣地問。

  「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我只知道我的感情是真摯的。在那裡,我常常充滿活力和特別美好的希望。」

  「什麼希望?」

  「這可說不清楚,不過決不是您現在可能認定的那種希望……噢,總而言之,那是對未來的希望,希望我在那裡能夠享受到不被看作外人或外國人的那種樂趣。我突然十分眷戀故土。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拿起筆來給她寫了這封信;至於為什麼寫給她,——我不知道。有時候一個人難免希望身邊能有一個朋友;看來我也是希望能有一個朋友……」公爵沉默片刻,又補充道。

  「你莫非墮入了情網?」

  「不——不。我……我就像是給妹妹寫信似的。落款我也寫的是兄長。」

  「哼!那是故意的;我明白。」

  「我很難回答您這些問題,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

  「我知道你為難,不過你為難不為難跟我毫不相干。你聽著,你要像對上帝說話一樣對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對我撒謊?」

  「我沒撒謊。」

  「你說你沒有墮入情網,這話當真?」

  「看來是千真萬確的。」

  「真有你的,說什麼『看來是』!是那個壞小子把信送給她的嗎?」

  「我請求尼古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

  「那個壞小子!那個壞小子!」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非常激動地打斷他的話說道,「我壓根不知道這個尼古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是何許人!我就知道那個壞小子!」

  「尼古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

  「我對你說,是那個壞小子!」

  「不,不是壞小子,而是尼古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公爵終於堅決地回敬道,雖然聲音相當輕。

  「那好吧,親愛的,好吧!我以後再跟你算這筆賬。」

  她竭力克制自己的激動,休息了片刻。

  「那篇《不幸的騎士》是什麼意思?」

  「我壓根不知道;這與我無關。那是開玩笑。」

  「乍一聽來倒怪有趣的!不過她難道會對你發生興趣?她常管你叫『畸形兒』和『白癡』呀。」

  「您不必把這種事轉告我。」公爵幾乎是耳語般用責備的口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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