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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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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真是這麼回事,」普季岑終於宣佈道,他把那封信折疊起來還給了公爵,「根據您姨媽這份無可爭議的遺囑,您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筆鉅款。」 「這不可能!」將軍像開槍似的喊道。 大家又目瞪口呆了。 於是普季岑便作了一番解釋,主要是對伊萬·費奧多羅維奇說的。他說,公爵的姨媽于五個月以前去世,這位姨媽是公爵的母親的親姐姐,莫斯科的三等商人帕普申的女兒,但公爵卻從未見過他這位姨媽。帕普申經商破產,潦倒而死。但是這位帕普申的親哥哥卻是有名的富商,不久前也死了。一年以前,他僅有的兩個兒子幾乎就在同一個月裡相繼亡故。這使老人受到很大打擊,不久自己也病死了。他是個鰥夫,除了公爵的姨媽,即大帕普申的親侄女以外,沒有一個繼承人。這個女人很窮,一向寄人籬下。得到遺產時,這位姨媽患水腫病已奄奄一息,但是她立即開始委託薩拉茲金尋訪公爵,並立下了遺囑。看來無論是公爵還是醫生(公爵在瑞士時就住在醫生家)都不願意等候正式的通知,也不願作一番調查,公爵當即決定把薩拉茲金的信揣進口袋親自回國…… 「我只有一點可以告訴您,」普季岑末了沖著公爵說道,「那就是這一切都確有其事,毫無問題,薩拉茲金既然在信上對您說,您繼承遺產的事是毫無問題的和合法的,那您就可以把這一切當作口袋裡的現金了。恭賀您,公爵!您興許也可以得到一百五十萬,或者更多些。大帕普申是個非常有錢的商人。」 「梅什金家族的最後一名公爵真棒!」費爾德先科喊道。 「烏拉!」列別傑夫用醉漢那種嘶啞的嗓門喊道。 「我前不久還把他當作窮光蛋,借給他二十五盧布呢,哈哈哈!無非是怪事一樁!」將軍說道,他幾乎都驚呆了,「恭喜恭喜!」他站起來,走上前去擁抱公爵。別人也跟著他站起來,擠到公爵身邊。就連退到門簾後面的那些人也跑進客廳裡來了。說話聲、喊叫聲頓時響成一片,甚至有人要求開香檳酒。大家你推我搡,亂成一團。一刹那間,他們幾乎忘記了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忘記了她畢竟是今天晚會的女主人。但是過了一會兒,大家又幾乎一下子想到公爵方才向她求過婚。此事使他們覺得比前面那件事加倍的瘋狂和不同尋常。 托茨基驚訝地聳聳肩膀;幾乎只有他一個人坐著,其餘的人全亂哄哄地擠在桌子周圍。後來大家一口咬定,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就是從這時起發了瘋。她依然坐著,用一種奇怪的、驚訝的眼色打量著大家,仿佛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正在苦苦思索。後來她驀地朝公爵轉過身去,嚴峻地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打量他;但這只是一刹那工夫;也許她忽然覺得這全是玩笑和嘲弄;但是,公爵的神色立刻打消了她的疑慮。她深思片刻,接著又莞爾一笑,仿佛並不十分清楚為何要笑…… 「這麼說來,我真是公爵夫人了!」她嘲笑般喃喃自語道,無意中瞥了達裡婭·阿列克謝耶夫娜一眼,便笑起來了,「出人意料的結局……我……我可沒料到會這樣……諸位,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勞駕,請你們都坐下,祝賀我嫁給公爵!好像有人要喝香檳酒。費爾德先科,你去吩咐一下。卡佳,帕莎,」她驀地看見自己的女僕都站在門外,「你們來呀,我要出嫁了,你們聽見沒有?嫁給公爵,他有一百五十萬財產,他是梅什金公爵,他要娶我!」 「上帝保佑你,親愛的,是時候了!別坐失良機呀!」達裡婭·阿列克謝耶夫娜喊道,方才發生的事使她大為震驚。 「你坐到我身邊來,公爵,」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繼續說道,「這樣就對了。現在酒也取來了,諸位,那就請給我道喜吧!」 「烏拉!」許多人都呼喊起來。許多人擠過去喝酒,羅戈任一夥幾乎全在其中。他們雖然呼喊或準備呼喊,但是不管當時的情況和局面有多麼奇怪,其中的許多人已經感覺到氣氛正在發生變化。另一些人忸怩不安,滿腹疑慮地靜觀事態發展。有許多人交頭接耳,說這事其實也很平常,公爵們本來可以娶任何女人,甚至可以娶四海為家的吉卜賽女人。羅戈任站在那裡觀望,扭歪了的面孔流露出一副呆板的、困惑的笑容。 「公爵,我親愛的,你清醒一下吧!」將軍從一旁走到公爵身邊,拉住公爵一隻袖子,膽戰心驚地低聲說。 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看到這情況不禁哈哈大笑。 「不,將軍!我現在已做了公爵夫人,您聽見沒有?公爵不會讓我受委屈的!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您也給我道喜吧;我現在不論到哪裡都可以和尊夫人平起平坐了。您看我有這麼一位丈夫好不好?一百五十萬盧布,而且還是一位公爵,此外,據說他還是一個白癡,還有比這更好的嗎?直到現在才開始真正的生活!你遲了一步,羅戈任!你把你那包錢拿走,我要嫁給公爵,我比你還富!」 不過羅戈任已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臉上流露出難以形容的痛苦表情。他舉起兩手輕輕一拍,從胸腔裡吐出一聲呻吟。 「讓給我!」他對公爵喊道。 周圍的人笑了起來。 「讓給您?」達裡婭·阿列克謝耶夫娜得意洋洋地應聲說道,「瞧你這德行,把錢往桌子上一倒,鄉巴佬!公爵是要娶她,而你卻跑來胡鬧!」 「我也要娶她!馬上就娶,馬上就娶!我不惜傾家蕩產……」 「瞧你這個從小酒店裡跑出來的酒鬼,該把你趕出去!」達裡婭·阿列克謝耶夫娜氣憤地重複道。 笑聲更響了。 「你聽見沒有,公爵,」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對公爵說,「這個鄉巴佬是怎樣爭奪你的未婚妻的。」 「他喝醉了,」公爵說,「他很愛您。」 「你的未婚妻險些兒跟羅戈任走了,你往後不會感到丟臉嗎?」 「那是您在發高燒,您現在也在發高燒,簡直就像神志不清。」 「倘若以後有人說你的妻子當過托茨基的姘婦,你不會害臊嗎?」 「不,我不會害臊……您不是自願要跟托茨基的。」 「永遠不會埋怨我?」 「不會埋怨。」 「哼,你得當心,你可不能擔保一輩子不埋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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