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川端康成 > 少女開眼 | 上頁 下頁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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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離的姐妹 「因為鐵道大臣入獄,去參拜神社了。」 初枝的話並非胡說。由於這話太離奇,禮子有些吃驚,但這是實話。 那樁私營鐵路案的審理,最高法院的最後判決,耗費了八年時間,原鐵道大臣穿著囚衣,身陷囹圄的日子終於來臨了。年近七旬的老政客住在晚秋的單人牢房裡,只有一張席子,沒有一絲熱氣。 一等勳章以及所有顯赫的頭銜悉數被剝奪。政界要人的下獄,與其說是大樹因腐朽而折斷,莫如說它令人聯想到政黨衰敗的態勢。 當初枝的母親到原鐵道大臣出生的家裡去探望時,聚集在那裡的人群中也有人目瞪口呆地說: 「喔,阿島?」 也有人白眼相加,認為她是來奚落對手的倒黴來了。 阿島雖然只不過是長野市一個叫花月的飯館的女老闆,但她無疑是原鐵道大臣多年來的政敵之一。她的飯館是反對黨的集會場所和選舉辦事處,頗為有名。 隨著政黨勢力的衰落,如今花月飯館也蕭條了。 原鐵道大臣雖然位居中央,但他以大政黨支部長的名義要弄權勢,連縣的政界也都玩弄於股掌之間,並操縱反對黨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儘管如此,阿島的探望頗有些異常,令人懷疑是否懷有某種陰謀。 然而,勇敢而豁達的阿島對於人們的種種猜測佯裝不知,鄭重其事地寒暄道: 「我帶女兒去溫泉,順便來拜訪一下。」 當她剛要回去的時候,一名縣議員叫住了她。 「阿島!我們這些竹堂會的志願者,現在要去參拜神社,為先生的健康祈禱,你也一起去吧。獄中的先生如果聽說你也前來探望,他會感慨無量的。」 所謂竹堂,是原鐵道大臣寫漢詩時用的號,他家鄉的會也被命名為竹堂會。會員中不僅包括政治上的追隨者和掮客,也有許多因家鄉出了一個竹堂而引以為榮的人。他出生的家是竹堂會的總部,他的胞弟現住在這裡。 阿島說是女兒還在等著,就先回到旅館,帶初枝出來,但在去神社途中,又改變了主意。 儘管是去參拜神社,但她不願意讓初枝去參加為一個入獄的人祈禱健康的活動。而且,她也不想讓雙目失明的女兒在眾人面前抛頭露面。 讓她獨自呆一會兒,她也會覺得寂寞,但還是讓她在生長著紅葉的山上等著。阿島一個人去了。 大約五十名竹堂會的成員,身著和式禮服,在神前正襟危坐。為了向神明傾訴老政客的心境,由一名幹事高聲吟誦竹堂親筆寫成的入獄詩。 「……黑暗中卻見妙姿……」 它給阿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首漢詩,曾刊登在今天的晨報上,阿島也看見了。 入獄之前,原鐵道大臣拍了一張身著帶有家徽的黑禮服的照片,寫上抒發感懷的漢詩,分發給親朋好友。如此高齡,難以指望再從鐵窗中生還,因而這張照片也可以視作一件悲壯的遺物。 照片當然醒目地刊登在報紙上。 「哎呀,老多了,神氣也不比當年了!」 阿島看著報紙,有些目不忍睹。 也許會成為模範囚徒,也許會在兩年刑期期滿之前獲釋,但是,深知政客末日為何物的阿島,聯想自己的往日,不由得感到一陣憂傷。 阿島也是作為政黨要人的小妾而生活過來的。 當政客下臺或觸犯國法時,往往「哈哈大笑」,說什麼「大徹大悟」,這種心境如同陳腐的漢詩中的詞句一樣平庸。阿島只將它視之為舞臺上的禮節和程式。 政治就是演戲。 想起這些,今天早上有關原鐵道大臣入獄的新聞報道,真像是一個曾經活躍在大舞臺上的名角在進行告別演出似的。 當在報紙上看到那首詩時,並沒有任何感覺,但一旦有人在神前吟誦,那句「黑暗中卻見妙姿」倒使她想起雙目失明的女兒。 阿島仿佛自己看見了那種「妙姿」,並深受感動。 不多時,神官鄭重將護身符授予了竹堂會的代表。 馬上要將它送到監獄去,竹堂老人要貼身戴上。 隨後阿島也為初枝求得一個同樣的護身符。 竹堂會的人們說,現在要舉行一個小小的宴會,遙為竹堂先生送行,邀請阿島參加,但她謝絕了。 「啊,對了!阿島那裡也有操心的事啊。芝野君近來怎樣?」 有人像突然想起來似的,打聽一個照顧阿島的政客情況。 「哦,謝謝!」 阿島只應付一下便告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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