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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沙貝爾:我知道,我可以想像,您非常厭煩這個問題,在我向您提這個問題時,我為自己感到羞愧。但我還是不得不問:為什麼像您這樣一位知名作家,受到很多批評家讚賞,怎麼會選擇匿名呢?

  費蘭特:我並沒有選擇匿名,我的書上有作者的名字。我只是擺脫了那些儀式,就是一般作家都要面對的義務,他們必須支持他們的作品,出現在作品旁邊,去推廣這些書。目前來說,我採取的這種方式還行得通,我的書展示出它們的獨立性,離開我它們也可以得到傳播,所以我覺得我沒有必要改變我的態度,如果我忽然改變決定,那也不合適。

  沙貝爾:在您的小說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主題,那就是消除:消除自己,消除一種制定的文化,您為什麼會對這種形式的消失產生興趣呢?

  費蘭特:有一種人一直都讓我十分著迷,面對這樣一個充滿恐懼、讓人難以忍受的世界,他們斷言:人的處境無法改變,自然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機制,人性和非人性在不斷循環。人即使有好的願望,但人性總是含有惡的部分,會讓人放棄初衷。問題不是其他人對你所做的,問題在於,你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可怕的事情發生在最弱小的人身上。這是每天都在上演的事,讓人無法忍受,沒有任何東西,包括政治上的烏托邦、宗教、科學的思想能讓我們平靜下來。每一代人,他們不得不去面對同樣讓人沮喪、恐懼的真相,並發現自己無能為力。就這樣,你會向後退一步,或者向前走一步。我說的不是自殺,我說的是不參與,只是抽身而出。事情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一個人就會說出這句話來。「我不在,我不參與。」在我看來,這是一句非常有力的話,涵義很深,有許多可以講述的東西。

  沙貝爾:您選擇對自己的身份進行保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消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莉拉的消失。假如您是一個公眾人物,您還可以用同樣直率、真誠的語氣進行寫作嗎?匿名是不是讓您有更多自由?或者不會發生任何變化呢?

  費蘭特:事情並不是這樣。一個寫作並發表的人,他不是在抹去自己,我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從公共角度來看,這些書代表了我。我當初做這個選擇,是出於另一個原因。我只是簡單地決定——這是我二十五年前做出的決定,我要擺脫出名帶來的不安和困擾,我要擺脫迫切想進入成功人士之列的狂熱,擺脫那種自以為是的心態。對我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今天在我看來,這也是我爭取到的,我要感謝當初的決定,這讓我有自由的空間,讓我感到自己很活躍。如果需要放棄這個決定的話,那對我來說將是很痛苦的事。

  沙貝爾:對於那些在作品中絕望地尋找您的讀者,除了讓他們放棄這種執念,您還有什麼話要說呢?

  費蘭特:就我所知,很多讀者一點都不絕望。我收到了一些讀者的信件,他們支持這一場小小的戰爭,他們認為,應該把作品放在最主要的位置。很明顯,對那些真正熱愛文學的人,只要看書就可以了。

  注:

  愛麗莎·沙貝爾的採訪分為兩部分刊登于《名利場》雜誌。第一部分發表於2015年8月27日,標題是《神秘作家埃萊娜·費蘭特談她的那不勒斯四部曲》,第二部分刊登在8月28日的雜誌上,標題是《費蘭特最後一次解釋:為什麼讀者不需要知道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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