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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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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雷萊斯:那不勒斯是一個象徵性的地方,幾乎是小說中的「主要人物」。您和這個城市有什麼樣的關係?或者,這個城市怎麼會成為您寫作中的決定性因素? 費蘭特:那不勒斯是我的城市,即使我非常痛恨這個城市,我也無法撇開它。我生活在別的地方,但我必須經常回去,因為只有在這個地方,我感覺才能找到自己,會帶著信心繼續寫作。 梅雷萊斯:您小說中的女性人物,幾乎都處於一種極端的狀態,她們正在度過一個很沮喪的時刻,或者她們遭遇了遺棄,非常失望,背負著過去留下的深深烙印,無法擺脫。這些聲音都是從哪裡來的呢? 費蘭特:來自我自己,來自一些對於我來說很重要的體驗,還有我認識的一些女人的生活,我所看到的,瞭解到的,讓我傷心、憤怒、失落或者讓我愉快的一些事情。 梅雷萊斯:這些女性人物會讓讀者透過面紗,猜想您可能是一個女性。大家都認為,一位男性不可能寫出這麼女性的東西,不可能對很多女性的處境表示出那種擔憂。有一些評論家認為您是一個女性主義作家。對此,您是什麼態度呢? 費蘭特:女性主義對於我來說很重要。我從中學會了很多東西,對自我意識的審視,對內心進行挖掘,女性主義思想讓我的目光變得深邃。女性之間也會產生一些非常尖銳的矛盾,我明白,在寫作時,並不需要和這些故事拉開距離,而是要縮短距離,一直到無法忍受的地步。然而我寫作並不是為了展示某種意識形態,我寫作是為了敘事,同時避免把我所知道的東西神秘化。 梅雷萊斯:您在寫作時有什麼習慣呢? 費蘭特:唯一重要的事情是:我要有一種非常緊迫的創作欲,如果不是很緊迫的話,我是不會開始寫的,沒什麼特殊的儀式能幫助我寫作。如果不著急寫,我喜歡去幹點兒別的,總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去做。 梅雷萊斯:您是不是非常重視環境?您能不能描述一下,您通常都是在什麼地方寫作? 費蘭特:我沒有一個具體的寫作場所,哪裡方便就在哪裡寫,但通常我喜歡一些比較小的空間,比較隱秘的角落,一個大空間裡的小角落。 梅雷萊斯:有哪些作家對您產生了影響?或者正在影響您? 費蘭特:通常,有些作家會說自己的作品受到了一些文學大師的影響,但實際上,在他們的作品中,這些大師的「回聲」很有限。我想最好不要提大作家的名字,否則這只是彰顯了我們自己的優越感。我更喜歡另一種表達:因為我們總是受到專家強調的偉大作品的影響,他們的解讀也會左右我們。我更喜歡去讀一些文本,無論是偉大的還是渺小的,我想從中找到一些會幫助我擺脫既定思維模式的東西。 梅雷萊斯:您會不會讀關於您的作品的評論? 費蘭特:是的,我會讀出版社發給我的所有東西。但我讀這些東西時一般都很晚,我和我的書已經有了一定的距離,無論好壞,我都可以接受別人的評價。 梅雷萊斯:您是斯特雷加獎的入圍作者,這是意大利文學的最主要獎項。對於您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費蘭特:這並不意味著什麼。 梅雷萊斯:您能不能描述一下,埃萊娜·費蘭特不寫作時,她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她是怎麼寫出這些作品的? 費蘭特:是一個過著普通生活的女人,包裡總是放著一本書和一個筆記本。 梅雷萊斯:您曾經寫過:「對每一部小說,問題總是同一個:這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故事,可以抓住沉在我心底的東西,如果抓住那些活生生的東西,這種力量會蔓延到每頁紙上,賦予那些文字靈魂?」您覺得,故事產生於和外部世界的交流嗎? 費蘭特:「正確的故事」可能是我出於懶惰的表達。實際上,我腦子裡從來都沒有一個完整的故事,讓我可以去判斷它正確或不正確。我需要長時間的工作,瞭解這個故事會把我帶到哪裡。就像您所說的,和這個世界的對照,都是發生在這個階段,實際上,這都是和外部世界的語言進行面對面交鋒。我必須找到一種出口,我要感到,每日的生活讓我可以賦予一些話各種各樣的含義。假如沒有達到這個效果,我會向後退去,我的抽屜裡全是這些失敗的嘗試。 注: 毛利西奧·梅雷萊斯的採訪,於2015年5月28日刊登在巴西報紙《全球》上,標題是《埃萊娜·費蘭特:隱身寫作二十年,她的作品登陸巴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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