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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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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絕不放鬆警惕 雷切爾·多納迪奧對費蘭特的採訪 多納迪奧:您堅持匿名,但還是征服了很多讀者——大部分都是女性讀者,首先是在意大利,現在波及美國和其他國家。您的作品在美國的成功,尤其是詹姆斯·伍德2013年1月在《紐約客》上發表了評論之後,您的讀者越來越多,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費蘭特:我特別欣賞詹姆斯·伍德寫的那篇評論。評論界對於這些作品的解讀,不僅僅有助於這些書傳播,也會幫助我去閱讀這些作品。寫作的人,正因為他們寫作,註定很難成為自己作品的讀者。故事寫出來之前的那些記憶,會妨礙作者像普通讀者那樣去讀他的文本。評論家不僅僅會幫助讀者去解讀作品,也會幫助到作家,尤其是文學世界需要發生轉變,評論家變得非常重要。意大利之外的讀者如何去解讀我小說中的女性,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寫這些作品,首先是為我自己,假如我出版了書,我會讓作品自己去找讀者。現在我知道「歐洲」出版社、安·戈德斯坦、伍德,還有其他評論者、作家、藝術家和普通讀者對這些作品進行了挖掘和分析,說明它們不僅僅屬於意大利,我覺得很驚喜,也非常幸福。 多納迪奧:您覺得,您的作品在意大利獲得了應有的關注嗎? 費蘭特:我從來都不出去推廣這些書,無論是在意大利還是在其他地方。在意大利,我的第一本書《煩人的愛》通過那些發現它、喜歡它的讀者口口相傳,很快得到了傳播,而且一些評論家也做出了肯定的評價。後來導演馬裡奧·馬爾托內看到了這本書,拍了一部可圈可點的電影,進一步推動了這本書的傳播,但也讓媒體的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也因為這個原因,我有十年時間幾乎都沒出版過什麼東西,最後我決定出版《被遺棄的日子》,還是非常忐忑。這本書獲得了很多讀者,非常成功,雖然也有一些批評的聲音,這些批評在《煩人的愛》出版後已經開始出現了。第二部電影的上映,讓媒體更加關注作者的不在場。這時候,我決定把我的私人生活和公眾生活分開,我是我,書是書。我可以帶著自豪說,今天在我的國家,我的小說要比我的名字更出名,在我看來,這是一個很好的結果。 多納迪奧:在意大利的文學傳統中,您會把自己放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呢? 費蘭特:我是一個小說家,我最感興趣的是講故事,意大利的敘事傳統比較弱。有很多精心寫成的美文,但沒有那種特別引人入勝、情節性很強的敘事。有一個非常傑出的意大利小說家——艾爾莎·莫蘭黛,我想從她的小說中學習講故事,但我覺得我無法超越她。 多納迪奧:在您的「那不勒斯四部曲」最後一部《失蹤的孩子》裡,第一個事件讓人想到了《暗處的女兒》的一些情景。這本書裡的主要人物勒達講述了她對一些名字的喜愛,還有這些名字的變體和「回音」:娜尼、尼娜、娜內拉、埃萊娜、萊農,等等。這些「回音」有什麼意義呢?您是不是覺得,所有人物都是同一個女性的化身? 費蘭特:在我的小說中,這些女性形象是一些真實女性的化身,她們的痛苦、鬥爭都影響了我的想像。她們是我的母親、朋友還有一些熟人,我瞭解她們的故事。我通常會把她們的體驗和我的體驗混合在一起,黛莉亞、阿瑪利婭、奧爾加、勒達、尼娜、埃萊娜和萊農都是這種混合的產物。但是您所注意到的「回音」,可能源於這些人物內部的不穩定狀態,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我筆下的女性很強大,她們有文化,有自我意識,還有權利意識,她們很正直,但同時也很容易崩潰,成為別人的附庸,有時候會處於一種非常糟糕的狀態。我也會經歷這樣的遊移不定,我很瞭解這種狀態,這影響到了我的寫作。 多納迪奧:通過您寫的書,可以推測您是一位母親。不論是真是假,您能不能講一下這種做母親的體驗——無論是親身經歷的還是觀察到的——有沒有影響到您的寫作? 費蘭特:女兒和母親的身份,在我的書中占著很重要的位子。有時候我想我一直都在寫這個主題,我的所有不安都源於這裡。懷孕、變形,感覺身體裡居住著其他生命,讓你很不舒服,有時候讓你覺得幸福,有時候又威脅著你,也會讓你忘乎所以。這種體驗和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相關,就像最遠古的人看到了他們的神。當時聖母馬利亞也應該是這種感情,她在專心閱讀,這時候大天使出現了,告訴她懷孕的消息。至於寫作,寫作是在孩子之前就有的,這種激情對於我來說非常強烈,經常會和對孩子的愛產生衝突,尤其是和我作為母親的義務,還有照顧他們的樂趣產生衝突。除此之外,寫作也和創造生命相關,各種矛盾的情感混合在一起。但寫作的線——儘管你因為焦慮,不知道如何打結,不知道下一步生活如何繼續——假如你願意,或者出於需求,因為其他緊急情況,你可以剪斷這條線;你可以和你的書分開,你必須和它們分開。但肚臍出來的那根臍帶,永遠無法真正剪斷,孩子一直是一個無法解開的結,混雜著愛、擔憂、滿足和不安。 多納迪奧:在您的小說中,有很多地方引用了古典作品,從海倫和勒達這兩個名字開始,您對於這些古典作品的興趣是怎麼產生的呢?這對您的作品有什麼影響? 費蘭特:我以前學的是古典文學,您在我發表的作品裡看到古典文學的影響,這讓我很高興。但我沒察覺到我的作品裡有太多古典作品的痕跡,我以前寫了很多習作,這對於我寫作風格的形成影響很大,但幸好我沒發表這些習作。我想告訴您的是,我從來沒覺得古典世界很遠古,我感覺我離這個古代世界非常近。我相信我從古希臘、古羅馬作品裡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比如如何把語言組織在一起。從小我就想掌握這個古典的世界,我通過翻譯進行練習,我嘗試抹去我在學校裡學到的那些高昂的語調。同時,我想像著一個充滿了美人魚的海灣,她們都說希臘語,就像朱塞佩·托馬西·迪·蘭佩杜薩的小說中講述的那樣,那不勒斯是一個古希臘、拉丁世界、東羅馬帝國、中世紀歐洲、現代、當代,甚至是美國交融在一起的城市,這些元素都並列在一起,首先體現在那不勒斯方言裡,其次是這個城市的歷史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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