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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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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尼和穆拉羅:在您的寫作中,就好像幽靈和身體,那些實際發生的和可能發生的事情,還有回憶都會出現在一個層面,都和現實一樣清晰、有力。幾個維度的混合是不是打造了一個女性空間?這是不是女性寫作的特點? 費蘭特: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女性寫作。當然了,按照我的經驗,語言總是身體的。在我寫得最順暢時,我會覺得那些故事並不需要前提,也不需要視角。當然了,視角是有的,就在那裡,我能感覺到,也能看見。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充滿了呼吸、冷暖。我在寫作時,手指放在鍵盤上,同時也是身處這個世界,我會進入席捲一切的旋渦,沒有之前,也沒有之後。隨著時間的流逝,我不得不承認,我越來越覺得:真正的寫作是那種脫離自我,處於恍惚、出神的狀態寫出來的東西。但通常,我發現人們會把那種出神想像成一種脫離肉身的狀態。寫作中的迷醉並不是肉身在釋放語言,而是肉身和語言的流淌融為一體。 泰拉尼和穆拉羅:在眾多的身份中,大部分媒體都傾向於認為您是一位男性:您在您的小說中能感受到一些非女性的因素嗎? 費蘭特:恐怕這是因為我狼吞虎嚥看了很多男性寫的小說,才開始學習寫作的,我還在繼續做這樣的事。我用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欣賞那些女性的作品。我得承認,男性作品中的女性,要比女人寫的女性更吸引我。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還有契訶夫筆下牽著小狗的女人,我覺得她們都是真正的女人。當然了,我小時候接觸文學的方式,已經在我現在的寫作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跡,但我覺得問題不在這裡。現在需要說明,到底什麼是女性寫作,不僅僅要和男性作家進行清算,也需要和那些男性筆下的女性進行清算,因為這些形象已經進入了我們的腦子裡,成為我們的一部分。現在女性和男性之間的關係並不是最要緊的,更複雜的是那種男性身體裡的女性,或者女性身體裡的男性。 泰拉尼和穆拉羅:您說過,您現在已經不再推崇文學高於一切的生活,您講述的激情也受到了一些通俗讀物的滋養,比如說圖片小說。您在這些通俗讀物上找到了什麼? 費蘭特:我看到了吸引讀者的樂趣。圖片小說是我小時候喜歡讀的東西,我覺得,即使講述一個很小的故事,也要獲得一種張力和激動人心的效果,這是我從圖片小說中學到的。如果我覺得寫的東西不能打動人心,我寫著也會很沒趣。以前,我在文學方面有很大的野心,但我為自己迷戀這些民間小說的寫作手法感到羞恥。現在,假如有人說我寫了一個很真實、感人的小說,比如像德莉[23]的小說,我會很高興。 【[23] M.德莉(M.Delly)是一對法國作家姐弟(Jeanne-Marie Petitjean de La Rosière和Frédéric Petitjean de La Rosière)的筆名,二人作品多為通俗愛情小說。】 泰拉尼和穆拉羅:那些閱讀您小說的女性,她們通常都會談到一種非常吸引人,但也「攪擾人心」的閱讀:您覺得是什麼東西攪擾到她們了呢? 費蘭特:我收到了一些讀者的來信,她們也有提到這種雙重閱讀體驗。我覺得,這是因為我在寫作時,就像是在殺鰻魚,我很少在意這個行為讓人不舒適的一面,我會用一些情節和人物,就好像那是一張網子,可以深入到我的體驗最深處,把那些活生生的、掙扎扭曲的東西打撈上來,那是我自己都想儘量遠離的東西,我也無法忍受。我不得不說,和後來我決定出版的版本相比,在剛開始的幾稿中總是有更多東西,使我很厭煩,會自我審查,刪掉很多東西。然而我覺得我這樣做不好,有時候我會把那些刪除的東西補上,或者把這些刪除的部分留著,用在其他地方。 * 注: 瑪莉娜·泰拉尼和路易莎·穆拉羅對於費蘭特的採訪,刊登在2007年1月27日出版的意大利雜誌《我是女人》上,文章的標題是《與沒有面孔的女作家——埃萊娜·費蘭特的談話:我是這樣講述母親陰暗的愛》。在這裡還需要說明一點,此前路易莎·穆拉羅曾就《碎片》做了一段會議發言《和埃萊娜·費蘭特一起思考》(2004年3月,多戛納大街68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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