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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親愛的「華氏度」廣播的聽眾,大家好,當《煩人的愛》出版時,我覺得眼前一亮。但是我看到《被遺棄的日子》,卻感到無比失望。鑒於圍繞著作家身份的疑團,這讓我產生了懷疑,在這個筆名之下,這次是另一個人的手筆,沒有之前那個作家那麼有才氣和創造力。這部小說的情節比較老套,語言很平淡,風格也不突出。這讓我不想再購買埃萊娜·費蘭特最近出版的書。

  但我還是有一個好奇。我也看了《煩人的愛》——馬裡奧·馬爾托內導演的電影:那些由小說改編的電影,很少能像這部電影與原作在風格上這麼對應,我很少有這樣的體驗,看到兩個完全不同的作者,他們的藝術敏感度驚人地相似。寫出《煩人的愛》的,會不會是馬爾托內?

  祝好!斯黛拉〗

  親愛的斯黛拉,讀者的敏感和品位會讓他們做出這種判斷,這也是經常發生的事。事實是,一個作家在不同階段會寫出風格迥異的書。我不想轉變話題,我只是想問您:為什麼您不分析一下維爾加的處女作和《馬拉沃利亞一家》是不是一個人寫的?或者《馬拉沃利亞一家》和《鄉村騎士》是不是出自一個人之手?把這些書本上維爾加的標簽去掉,您一定也會很迷惘。為了滿足您的好奇心,我只能向您保證:無論您怎麼看待這三本書,是好是壞,這些都是我的作品。

  〖請問費蘭特一個問題:在您寫《被遺棄的日子》之前,您看了哪些關於遺棄的書?為什麼您會躲起來呢?

  格拉齊亞·卡洛塔〗

  親愛的卡洛塔,假如您說的是一些雜文,我沒有看任何關於遺棄的書。但在這些年裡,我在文學作品中讀了很多遭到遺棄的女人的故事:阿裡阿德涅、美狄亞、狄多女王,還有波伏瓦的《獨白》。在《被遺棄的日子》出版後不久,我發現自己手上有一本法國哲學家讓—呂克·南希的書,很難懂,但很有意思,他談論過遺棄的問題,但我看到時已經晚了,我不記得確切的書名和出版社。

  〖謝謝您,埃萊娜。您寫的那些書,尤其是最後一本,成功地填滿了我們身為女性、母親、女兒和職業女性的生活的空洞,在這個艱難的時刻,讓我們不再孤單,即使只是暫時的。我的伴侶也很喜歡您的書,這些書給我們帶來了啟發,面對那些生活中有時候很混亂、難以言說的東西,讓我們進行反思。

  愛麗莎貝塔〗

  親愛的愛麗莎貝塔,非常感謝您用了「填滿」這個詞,您用這個詞來說明您閱讀時的感受,這讓我很高興。對我來說,一本書應該儘量從活生生的、有時難以解釋的材料中獲取靈感,這些事情很難用語言表達,對我們的生活卻非常重要,就像懺悔。

  〖尊敬的埃萊娜·費蘭特,我才在《共和國報》上看到了您的文章,媒體對您身份的關注,使人們的注意力從作品上移開了,這是一件讓您覺得困擾的事情。但是,您不覺得,正是這個秘密推動了您的成功?您不認為,假如您和其他作家一樣願意露面,面對面和讀者交流,「費蘭特現象」是不是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克裡斯蒂亞諾·A.〗

  親愛的克裡斯蒂亞諾,我是這麼看待這個問題的:執著於這個「秘密」,我擔心這對於這些書無益,對作品的成功幾乎沒什麼好處,頂多能讓作者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一個讀者要進入一部作品之中,首先要對這部作品建立信任感。現在媒體關注的都是當下名人的聲音和身體,已經讓讀者習慣認為作者要比他們的作品更重要。那就好像在說:我讀你的書,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信任你,你是我的偶像。脫離這種模式,事實上是拒絕這種信任的方式,只通過寫作和讀者建立聯繫。無論如何,撇開我們現在的問題,我只能通過寫作的方式和讀者交流。我不出現,並不是像您說的,是為了吸引更多的讀者,而是為了更自由地寫作。

  〖埃萊娜·費蘭特,您對於安樂死有什麼看法?您對於「維爾比事件」[22]持有什麼態度?更普遍來說,您不覺得,對於一個知識分子來說(對於一個作家來說也一樣),參與一些公民生活主要問題的討論很重要(有時候甚至是一種義務)嗎?

  【[22]關於安樂死的事件,在意大利引起了廣泛討論,維爾比是這個事件中的主要人物。】

  羅伯塔〗

  親愛的羅伯塔,一個人活著只剩下痛苦時,或者情況更糟糕,就是生活中的所有東西我們都享受不到時,我想,這時候解脫——這真是一個非常慰藉人心的表達,應該是一種基本的權利,應該得到批准。我要說的是,用這麼簡潔的幾句話,談論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我覺得有些輕浮。我這次這樣說了,但以後就不會說了。我們當然需要參加社會生活,但不能誇誇其談,今天談論這個問題,明天談論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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