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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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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瑪格麗塔·布伊——一個出人意料的奧爾加 安琪奧拉·科達奇-比薩內裡對費蘭特的採訪 科達奇—比薩內裡:您的小說又一次變成了電影,您在「看到」自己寫的故事時,有什麼感受? 費蘭特:這很難說。寫小說就像睜著眼睛做夢一樣,當這些小說變成電影時,實際上你之前已經「看過」了。當你寫的小說被改編成電影時,你從來都不會是第一次「看到」它。無論你願不願意,你都是第二次看到它,你需要和之前的複雜情感和想像對比、清算,無論好壞,後者才是屬於你的東西。因此我總是儘量表現得明智,我去電影院並不是為了看我的書,而是為了知道別人在我的書裡看到了什麼。 科達奇—比薩內裡:您看了法恩紮的電影了嗎?您有什麼看法? 費蘭特:我看的是錄像帶,沒有背景音樂,對一部還沒完成的作品作出評判,這對法恩紮很不公平。我更願意在放映廳對這部電影作出評價。然而,雖然我只看了半成品,電影中的有些橋段還是讓我很震撼。奧爾加非常有爆發力,在發洩受到的屈辱時,她表現得很有張力,演員太厲害了,讓我很驚異。我從來都沒想到瑪格麗塔·布伊會飾演奧爾加,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的出色表現才那麼讓我受震撼。文字和圖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表達方式,文字塑造的世界和人物好像很具體,但實際上卻有很多種可能。瑪格麗塔·布伊是一個出人意料的奧爾加,我很喜歡這一點。 科達奇—比薩內裡:您有沒有和法恩紮合作寫劇本?他寫的劇本有沒有讓您過目? 費蘭特:導演把寫好的劇本發給我看了,我寫了幾點感想發給了他,就這些。 科達奇—比薩內裡:法恩紮在一次訪談中說,他在電影中把丈夫這個形象「人性化」了。但在小說中,正是他冰冷的態度把奧爾加拖向了悲劇的深淵。 費蘭特:男演員津加雷蒂非常出色,他成功地塑造了一個移情別戀的男人的形象,他已經不愛眼前的女人,他沒有勇氣,也沒有力量,或者說不夠殘忍,他沒辦法開口告訴妻子他愛上了別人。在書中馬裡奧是這樣的,和在電影裡看到的差不多。問題在於,奧爾加的故事是用第一人稱寫成的,電影用第一人稱講述總會有一些困難。奧爾加的故事是一個不斷解體的過程,最後她已經快要瘋狂,幾乎要接近殺子了,但她忽然間打住了。在她獨白的旋渦之中,「我」會把一切人、一切事都攪碎,首先是她丈夫。法恩紮說把馬裡奧「人性化」了,可能是因為在屏幕上,很難把資產階級的現實生活中一場普通的婚姻危機、第一人稱視角的女性經歷的焦慮不安,以及接近極限的痛苦一起呈現出來。 科達奇—比薩內裡:您的第一部小說《煩人的愛》也被改編成了電影,您怎麼看待這部電影? 費蘭特:馬爾托內把他寫的幾版劇本發給我看,我們就劇本做了一些愉快的交流。他邀請我去看電影,猶豫再三之後,我放棄了。電影出來之後,我在電影院看了,很震撼。那當然不是我在寫作過程中「看到」的,但我感覺,其他表達方式讓書中的故事變得更有力了,電影用一種很驚人的方式,揭示了我在講述時隱藏或者說裝扮過的現實。也許,當一部小說改編成電影時,問題不是要忠實於小說的結構,也不是隨心改變這個結構。對於導演來說,真正的問題是找到一種語言、一些解決方法,挖掘出書中的真相,要把這些真相串聯起來,在改編的過程中,沒有失去那種力量。 科達奇—比薩內裡:一位像您一樣「隱藏」的作家,難道只能幫助其他人把您的小說改編成電影。您從來都沒有想過當導演嗎? 費蘭特:我用了一輩子時間來學習使用文字講故事,可能到下輩子才能學會用圖像講故事。 科達奇—比薩內裡:在最近寫給《共和國報》的文章裡,您提到了包法利夫人。您的小說《被遺棄的日子》裡的奧爾加有沒有包法利夫人的影子? 費蘭特: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從某種程度來說,她們都是狄多女王或美狄亞的繼承者,但她們已經失去了古老世界的陰暗力量,這種力量會驅使古代世界的那些女性通過殺子或自殺來對抗遺棄,進行報復和詛咒。確切地說,她們認為遺棄是對她們的懲罰,因為她們有自己的罪過。奧爾加是一個受過教育的現代女人,她受到了對抗男權主義社會運動的影響。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她儘量不讓自己被遺棄摧毀。她的故事就是一個女人如何對抗遺棄的故事,在經歷最低沉、最崩潰的階段之後,又重新振作起來,講述遺棄如何改變她,但沒有毀滅她。 科達奇—比薩內裡:您在寫新的小說嗎? 費蘭特:沒有,我只是在整理一篇之前寫的小說,裡面講述了一個女童、布娃娃和沙灘以及大海的故事。 科達奇—比薩內裡:幾個月前,大家又開始狂熱地想揭開您真實身份。荷蘭記者馬雷克·凡·德爾·亞赫特,原名為阿爾農·古倫博格,他運用了文本分析的方式,還有一位語文學家也用了同樣的方式進行分析,他們認為您是多梅尼科·斯塔爾諾內。您對此有什麼感想?您會從暗處走出來嗎?(就我個人的態度,我非常喜歡《殺死一隻知更鳥》結尾處的對話,我按照自己的記憶抄在這裡:「你知道,我明白了為什麼布·拉德力會藏起來,不見任何人。」「為什麼呢?」「他不希望任何人煩他。」) 費蘭特:每次我發表東西時,都是一種暴露,包括回答您的這些問題。我覺得這樣已經夠了,其他沒什麼東西要發現的。那些公開的文字,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每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闡釋,這是它們的命運。從另一個方面來說,讀我作品的人,難道不會吸收一些我的話?這些話難道不會在他們的語言裡有一席之地,在合適的時機會得到運用?等書籍停止流通了,沒人再看了,那時候它們才只屬於作者。 注: 這次採訪是羅伯特·法恩紮的電影《被遺棄的日子》在威尼斯電影節上映時完成的,刊登在2005年9月1日的《快報》上,因為篇幅緣故,中間有刪節,文章的標題是:《奧爾加,我幸福的包法利夫人》,文章署名為安琪奧拉·科達奇—比薩內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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