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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第七章

  §7-1-

  從米蘭回來時,我母親不在家。我什麼也沒吃,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清晨的家裡空蕩蕩的,我覺得很安靜,我去上了廁所,回到床上又睡著了。但後來我突然醒了,奈拉正坐在床邊,搖晃著我。

  「一切都還好吧?」

  「嗯。」

  「別睡啦。」

  「幾點了?」

  「一點二十。」

  「我很餓。」

  她漫不經心地問了我在米蘭的事,我也隨口說了我去參觀過的地方:米蘭大教堂、斯卡拉大劇院、藝術館和大運河。然後她告訴我,她有一個好消息:校長給我父親打了電話,告訴他,我升學了,成績很高,希臘語甚至得了九分。

  「校長給爸爸打電話了?」

  「是啊。」

  「真是太蠢了。」

  母親笑著說:

  「你快穿衣服,馬裡安諾在呢。」

  我穿著睡衣,頭髮很凌亂,光著腳去了廚房。馬裡安諾已經坐在桌子旁邊了,他突然站了起來,想擁抱我,親吻我,祝賀我升學成功。他忽然發現,我已經長大了,比他上一次見我更成熟了。他說:「喬瓦娜,你出落得真漂亮!哪天晚上我們出去吃個晚飯,就我們倆,我們好好聊聊。」接著,他轉身看向我母親,用一種懊惱的語調感慨說:「這位小姐竟然在和羅伯特·馬特塞來往,那可是我們國家年輕人裡最有前途的一個,他們倆面對面談話,不知道聊了多少有意思的事。太不可思議了!而我看著喬瓦娜長大的,我們都沒討論過什麼。」我母親點點頭,露出了驕傲的神情,但看得出來,我母親對羅伯特一無所知,我推測是我父親告訴馬裡安諾,說羅伯特是我的好朋友。

  「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我說。

  「他怎麼樣?」

  「很招人喜愛。」

  「他真的是那不勒斯人嗎?」

  「對,但他不是沃美羅的,他是下城人。」

  「那也是那不勒斯人。」

  「對。」

  「他正在研究什麼呢?」

  「在研究『懊悔』。」

  他疑惑不解地看著我。

  「『懊悔』?」

  他似乎很失望,但很快又很好奇,他大腦裡某個遙遠的區域可能已經啟動,正想著:也許「懊悔」是一個亟待思考的問題。

  馬裡安諾笑著對我說:

  「奈拉,你明白嗎?你女兒說她和羅伯特·馬特塞不熟,可我們卻發現他們聊了『懊悔』的問題。」

  我吃了很多東西,時不時摸摸頭髮,想知道它們是不是牢牢長在頭皮上,我用手指撫摸,輕輕扯了扯。吃完飯,我突然站起來,說要去梳洗。剛才馬裡安諾一句接一句地說風趣話,想逗我和奈拉開心,可這時他露出擔憂的表情,說:

  「你知道伊達的情況嗎?」

  我搖搖頭,我母親說:

  「她沒能升級。」

  「你有時間就陪陪她,」馬裡安諾說,「安吉拉順利升學了,她昨天早上已經跟一個朋友出發去希臘了。伊達需要陪伴,需要安慰,她只知道讀書和寫東西。他們不讓她及格,就是因為這個。她讀書寫作,但就是不學習。」

  我受不了他們悲痛的表情,我說:

  「安慰什麼?如果你們不誇大其詞,不把這事當成悲劇,你們可以看到,她不需要安慰。」

  我走到衛生間,把自己關在裡面,我出來時,屋子寂靜無聲。我把耳朵湊近我母親的房間,連呼吸聲也沒有。我稍稍打開門,裡面沒有人。奈拉和馬裡安諾顯然認為我沒禮貌,他們走了,甚至沒跟我打招呼說「喬瓦娜,我們走了」。我打電話給伊達,是我父親接的電話。

  「你太棒了!」他一聽到我的聲音,就高興地大聲說。

  「你才棒呢,連校長都是你的耳目。」

  他滿意地笑起來。

  「她很好心。」

  「那當然。」

  「我知道你去了米蘭,去馬特塞家做客了。」

  「誰告訴你的?」

  回答前他遲疑了幾秒鐘。

  「維多利亞。」

  我覺得難以置信,大聲問他:

  「你們通了電話?」

  「不僅如此,昨天她還來了家裡。科斯坦紮的一個朋友白天和晚上都需要有人照顧,我們想到了她。」

  我低聲說:

  「你們和好了。」

  「沒有,跟維多利亞是不可能和好的,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都老了。你很懂事,竟然慢慢成了我們的橋樑。你很能幹,這點很像我。」

  「我也會勾引校長?」

  「這話太離譜了。你跟馬特塞怎麼樣了?」

  「你去問馬裡安諾吧,我都告訴他了。」

  「維多利亞把他的地址給了我,我想給他寫信,現在的形勢很糟糕,要和有分量的人保持聯繫。你有他電話號碼嗎?」

  「沒有。你可以讓伊達接電話嗎?」

  「都不跟我說聲再見?」

  「再見,安德烈。」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見。」

  我聽見他叫伊達,語調跟幾年前有人找我,他叫我接電話時一模一樣。伊達很快就來了,她很沮喪,幾乎在耳語:

  「想辦法讓我離開這個家。」

  「一小時後,我們浮羅裡迪阿娜公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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