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成年人的謊言生活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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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那段時間,我避免給維多利亞打電話,也避免和她見面。我在心裡為自己找理由:我和姑姑不見面,我正好可以對安吉拉和伊達說,姑姑很忙,她連見我的時間都沒有。但其實另有隱情。那段時間,我一直特別想哭,但我知道,只有在姑姑跟前我才能肆無忌憚地大聲哭泣。沒錯,我需要一個發洩的時刻,不用說話,也不用說出自己的心事,我只想釋放內心的痛苦。可誰能保證,在我號啕大哭時,我不會把責任推到姑姑頭上,我不會聲嘶力竭地叫喊,我會說我照她說的做了,我看了她讓我看的東西,但現在我知道:我不該那麼做,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該那麼做。 因為我發現,我父親最好的朋友——實際上,他是一個讓人討厭的男人——在吃晚飯時用腳踝間夾著我母親的腳踝,而我母親沒有生氣地站起來,她沒有大喊,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而是任憑他用腿磨蹭著自己的腳踝。總之,我擔心自己如果大哭起來的話,哭到傷心處,我會突然改變自己的決定,會把我看到的事情說出來,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我很清楚,一旦我把所有的事告訴姑姑,她會立刻拿起電話,把一切都告訴我父親,享受折磨他帶來的快感。 所有事又是什麼事情?我慢慢冷靜下來了。我無數次審視我親眼看到的畫面,我努力拋開自己的幻想,時間一天天過去,我試圖不再去想我家正在發生很嚴重的事情。我需要人陪我,我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因此我與安吉拉和伊達的來往比以前更密切,這讓她們越來越想認識我姑姑。最後我想:見見又能怎樣,這能費什麼事兒?又有什麼壞處呢?於是一天下午,我決定去問我母親:「我可不可以找個星期天,帶安吉拉和伊達去姑姑家?」 那段時間我心事重重,之前看到的那個畫面一直在我腦子裡盤旋,而我母親那段時間工作繁重。她匆忙趕去學校,回到家裡,又匆匆出門,再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直工作到深夜。我料想,她一定會心不在焉地說,可以,你去吧。然而她聽到我的話並不高興: 「安吉拉和伊達?她們跟你姑姑有什麼關係?」 「她們是我的朋友,她們也想認識她。」 「你知道的,維多利亞無法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為什麼?」 「因為她不是個體面的女人。」 「也就是說……」 「算了,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討論這些,我覺得你也不該再和她見面了。」 我很生氣,我說我要去找我父親談,但與此同時,我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響起了這些話:你才是一個不體面的女人,而不是維多利亞姑姑;我現在就去告訴爸爸,你和馬裡安諾做了什麼,你會付出代價的!因此我沒像往常一樣等母親去和父親說我的要求,而是直接跑進他的書房,我心裡想著:我一定會把我看到的告訴我父親,我還要說出我猜想到的事情。我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驚訝,我也很害怕,但我沒法停下來。我來到了父親的書房,我大喊著說,我想讓安吉拉和伊達認識我姑姑,仿佛這是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父親的眼睛從他的書上抬起來,他關切地對我說:「沒必要大喊大叫,發生什麼事了?」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我剛才想告訴父親我看到的那一幕,此時我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我用力親了親父親的臉頰,我告訴他安吉拉和伊達提的請求,抱怨母親態度很生硬。他沒有拒絕我的要求,還是用剛才溫柔的語氣,重申了他對妹妹的排斥。他說:「和維多利亞見面是你自己的事情,出於你個人的好奇心,我不想插嘴,你會發現安吉拉和伊達不會喜歡她的。」 科斯坦紮從未見過我姑姑,出人意料的是,她就像和我母親商量過似的,也反對這件事。兩個女兒和她鬥爭了很久,才得到她的許可。她們向我轉述了科斯坦紮的提議:你們可以在我們家和她見面,或者在萬維特利廣場的一家咖啡館見面,你們可以和她聊聊,滿足喬瓦娜的願望,諸如此類。至於馬裡安諾,他更不情願:「有什麼必要和那個女人一起過星期天?我的天!還要去下城那種糟糕的地方,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可以看。」可在我看來,他根本沒有發言權,我對安吉拉撒謊說,我姑姑說了,要麼去她家,要麼就別見了。最後科斯坦紮和馬裡安諾妥協了,但他們和我父母細緻地規劃了星期天的行程安排:九點半,維多利亞來接我,十點鐘,我們一起接上安吉拉和伊達;最後見完面,兩點鐘,維多利亞會先送我的兩個朋友回家,兩點半再送我回家。 我給維多利亞姑姑打電話,把星期天的行程安排告訴了她,我不得不說,我心裡很忐忑,因為在那之前,我一直沒和她商量過這件事。她和平時一樣非常粗暴,先是責怪我這麼久沒給她打電話,但實際上,她似乎很高興我帶朋友一起去找她。她說:「只要你高興,我也會很高興。」她用很不屑的語氣答應了家人為我們制定的嚴格日程表,她好像心裡在說:好啊,聽你們的,但我想幹嗎就幹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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