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成年人的謊言生活 | 上頁 下頁
三五


  ▼第三章

  §3-1-

  有很多天,我都在監視我母親。電話響了,如果她過於急切去接,打電話的聲音一開始很大,後來變成低語,我就會懷疑和她通話的人是馬裡安諾。如果她在穿衣打扮上花費太多時間,試了一條又一條裙子,最後甚至來問我的意見,想知道哪條更合適,我就肯定她要去私會自己的情人,這都是我偶爾在她修訂的愛情小說稿子裡看到的情節。

  我發現,這時候我會嫉妒得無可救藥。在這之前,我一直確信母親屬於我,我擁有支配她的權利,這一點確鑿無疑。在我的意識裡,父親也屬於我,名正言順也屬於我母親。他們同床共枕,擁抱親吻,最後孕育了我。在我六歲左右,他們就把孕育我的方式告訴了我,在我看來,他們的關係是既定的事實,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從來沒有為他們的關係感到不安。但在他們的關係之外,我癡心妄想我母親只屬於我,任何人都不能侵犯她,和我分享她。我覺得,她的身體屬於我,她的氣味屬於我,甚至她的心思也只能放在我身上,自從我記事以來,我一直這樣覺得。

  而現在,突然之間這件事變得不那麼可靠,這裡我再借用一下從她修改的小說裡學到的話:我母親背叛了家庭,偷偷委身于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覺得自己有權在桌底下用雙腳夾著她的腳踝,誰知道在其他地方,他是不是和她口水相融,吮吸我吮吸過的乳頭,一隻手擼住她一邊屁股——就像維多利亞說的那樣,那是我不會說的方言,但我特別渴望能像她那樣說話。我母親氣喘吁吁地回到家,有無數工作和家務等著她去做,我看到她眼睛很亮,我能感覺到她衣服底下有馬裡安諾雙手撫摸過的痕跡,她不抽煙,但我從她身上能聞到煙味,那是被尼古丁熏黃的手指散發的氣味。

  哪怕只是碰她一下,我都會覺得噁心,我再也不能坐在她的腿上了,也不能玩她的耳垂,惹她厭煩,她會制止我說:「你把我的耳垂弄紅了!」然後我們一起大笑,我無法承受失去這些快樂。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絞盡腦汁地想這個問題。可我沒有找到任何一個理由能解釋她的背叛。我想試著搞清楚,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回到之前,也就是發生餐桌下那一幕以前的時光,我在想怎麼才能像之前那樣重新擁有她。雖然以前我還沒意識到自己那麼在乎她,因為很顯然,她好像會一直在我身邊,隨時會滿足我的需要,而且永遠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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