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成年人的謊言生活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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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恩佐說,如果他繼續說下去,就掏出手槍打死他。恩佐說「打死你」時很認真,你父親嚇得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賈妮,可是現在……」說到這裡,姑姑吸吸鼻子,擦擦濕潤的眼睛,抿了抿嘴,抑制住激動與憤怒說:「你應該認真聽聽你父親幹的好事兒:他直接去找了恩佐的妻子,當著她三個孩子的面說,瑪格麗塔,你丈夫睡了我妹妹。這就是他做的,他應該承擔後果,他毀了我的生活,也毀了恩佐、瑪格麗塔和那三個可憐孩子的生活。」 這時,陽光正灑在花壇裡,花瓶裡的鮮花熠熠生輝,比那盞火焰形狀的燈還要奪目,日光使色彩變得很明豔,點給逝者的燈似乎毫無用處,就像熄滅了一般。我很難過,為維多利亞悲傷,為恩佐、他妻子瑪格麗塔和他們三個年幼的孩子悲傷。我父親真的會做那種事嗎?我無法相信,因為他總是對我說,喬瓦娜,告密是最可恥的行為。可在維多利亞口中,他正是一個告密者,即使他有正當的理由,但我敢肯定他不會那樣做,一定不會,這不是他的做法。但我不敢告訴維多利亞姑姑,在他們戀愛十七周年紀念日這天,如果我執意說,她在恩佐墓前撒謊,我覺得這會冒犯她。我一言不發,但我很不開心,因為我又一次沒有捍衛我父親,我有些忐忑地看著她。這時她開始用眼淚浸濕的手帕擦拭照片上面的橢圓形玻璃,好像是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沉默讓我感到壓抑,於是我開口問她: 「恩佐是怎麼死的?」 「得了很嚴重的病。」 「什麼時候?」 「我們之間徹底結束後沒幾個月。」 「他是因痛苦而死的?」 「沒錯,他就是痛苦死的。是你父親害恩佐生病的,他逼我們分手,他害死了我的恩佐。」 我說: 「那你為什麼沒生病,沒有死呢?你不痛苦嗎?」 她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我立刻垂下目光。 「賈妮,我也很痛苦,直到現在我也很痛苦,但痛苦沒讓我死去。首先,我活著就可以繼續思念恩佐;其次,因為我要幫助他的幾個孩子和瑪格麗塔。我是個善良的女人,我覺得有義務幫瑪格麗塔把那三個孩子撫養成人,為了他們,我在那不勒斯很多有錢人家做過用人,現在也從早忙到晚;最後,我活著是因為仇恨,對你父親的仇恨,這種恨使你不想活也得活著。」 我緊接著問: 「你搶走了瑪格麗塔的丈夫,為什麼她不生氣,反而還讓一個搶了她丈夫的女人來幫她?」 維多利亞點燃一支香煙,用力吸了一口。我父母面對讓人為難的問題時,他們會不動聲色,岔開話題,有時兩個人商量之後,才會給我答覆,而維多利亞卻表現得很煩躁,她會說髒話,毫不遮掩自己的不耐煩,但她用很直白的方式回答了我,從來沒有哪個成年人這樣對我。「我的感覺是對的。你很聰明,像我一樣,是個聰明的小婊子,但同時你真是太賤了,你表面一本正經,但又喜歡在別人傷口上捅刀子。我搶了別人的丈夫,沒錯,你說得對,我就是搶了別人的丈夫,我把恩佐搶了過來,我把他從瑪格麗塔和幾個孩子身邊搶走了,我寧願死,也不想把他還回去,」她感慨地說,「這件事很不光彩,可愛情很強烈,有時候必須得這樣做。你別無選擇,你會發現,如果沒有醜事,好事也就不存在了。你這樣做,是因為你不得不這樣做。 至於瑪格麗塔,她其實很生氣,她打打鬧鬧,把恩佐搶了回去。可之後她發現恩佐生病了,在幾個星期裡就發了病,他得的是心病。瑪格麗塔也很難過,就對他說,你走吧,回維多利亞身邊去吧。對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你會生病的話,我會早點讓你走,讓你回到她身邊。但已經太晚了,我們一起面對了他的病,一直到他去世。瑪格麗塔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呢?她很善良,是個好女人,我想讓你認識她。她知道我多麼愛她丈夫,我多麼痛苦。她說,好吧,我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我理解你,有誰能不愛恩佐呢?算了,我和恩佐生的這幾個孩子,如果你也想疼愛他們,我沒什麼可反對的。你懂嗎?你懂什麼是慷慨嗎?你父親,你母親,他們的朋友,所有那些大人物,他們有這麼偉大、這麼慷慨嗎?」 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只好小聲說: 「我破壞了你們的紀念日,抱歉,我不該讓你說這些。」 「你沒有破壞什麼,相反,你讓我很高興。因為我談到了恩佐,每次我提起他,不光是回憶難過的事,我也會想起我們那時有多幸福。」 「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 「幸福?」 「是的。」 她的雙眼變得更加熾熱。 「你知道男女之事嗎?」 「知道。」 「你嘴上說知道,其實你什麼也不懂。『操』你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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