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被遺棄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三三


  ▼第19章

  「好噁心啊。」伊拉麗亞說。我拿著用過的抹布去洗手間沖洗,她有些誇張地向後退去。我想,如果我儘快做些日常家務,會很快好起來。我要把衣服洗了,把那些白色的和彩色的髒衣服分開,啟動洗衣機。我需要平息內心,讓思維平靜下來。那些語言、情景的碎片融合交織在一起,在嗡嗡響,就像一群馬蜂,讓我的行動出錯。我很仔細地沖洗了抹布,用肥皂塗抹了戴戒指的地方。我手上戴著一枚婚戒,還有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戒指,那是我母親給我的。我慢慢把戒指取了下來,但我沒覺得輕鬆,我的身體還是腫的,好像血管打了結,並沒有打開。我用機械的動作,把戒指放在了洗手池邊上。

  我回到兩個孩子的房間裡,心不在焉地附身,用嘴唇試探詹尼的額頭。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說:

  「我的頭很疼。」

  「起來吧。」我無動於衷地命令他。他驚異地看著我,看到我對他的痛苦毫不在意,他艱難地起來了。我用佯裝的平靜,把他躺的床單換下來,又重新鋪上乾淨的。我把髒床單、枕巾放在了髒衣簍裡。這時我才想起來告訴他:

  「躺到你床上去,我去找體溫計。」

  伊拉麗亞堅持說:

  「你應該扇他一個耳光。」

  我在找溫度計,沒有理會她的請求。她忽然擰了我一下作為懲罰,然後注意觀察我,想看看我有沒有覺得疼。

  我沒有反應,擰我有什麼用呢,我什麼感覺也沒有。她還在堅持,因為專注用力而滿臉通紅。我找到了體溫計,用手肘輕輕推開了她,回到了詹尼的身邊。我把體溫計放在了他腋下。

  「夾緊了,」我指著牆上的鐘錶說,「十分鐘後,我再給你取下來。」

  「你放錯了。」伊拉麗亞用挑釁的語氣說。

  我沒理會她,但詹尼檢查了一下,用譴責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給我展示出放在腋下的一頭,而不是有水銀的那頭。注意!只有注意力才能幫助我。我把溫度計放好了,伊拉麗亞表現得很滿意,她說:「是我發現的。」我點了點頭,好吧,我錯了。因為——我想——我總是要同時做無數件事,在近乎十年的時間裡,你們讓我不得不過這樣的生活。另外,我現在還沒徹底醒過來,我沒喝咖啡,也沒吃早飯。

  我想煮壺摩卡,把咖啡壺放在煤氣灶上,想給伊拉麗亞熱牛奶,想看看洗衣機的情況。但我忽然意識到:奧托在叫,它一直在撓門。剛才為了專心照顧兒子,我已經把它的叫聲從耳膜上抹去了,現在狗發出的不是叫聲,像是電擊聲。

  「我馬上來。」我大叫了一聲。

  前一天晚上——我意識到——我沒出去遛狗。我忘記了,狗昨天晚上應該叫了一夜,現在它快要瘋掉了,它有自己的需求。我也一樣,我的皮囊裡裝著活生生的肉,充滿了殘渣,膀胱很脹,肚子很疼。想到這一點,我並沒有一絲自我憐憫,而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我腦子裡紛亂的聲音在一下下刺激著我,還有我的皮囊:孩子吐了,我頭疼,溫度計在哪裡?汪!汪!汪!狗在叫,我要採取行動。

  「我帶狗出去一下。」我大聲告訴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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