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萊斯利·沃勒 > 危情使館 | 上頁 下頁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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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吉蓮·蘭姆他已認識好幾年了。她一開始是報社記者,不過她更適合在電視上亮相。她那聰明伶俐、大膽潑辣的風度,和面頰紅潤、楚楚動人的英國淑女形象相得益彰,使她在熒屏上大放光彩。「屠羊」是她撰稿和製作的一小時專欄節目,去年在BBC,今年在一家獨立的電視臺播出,明年還將通過電視辛迪加向全球播出,並有望與部分美國觀眾見面。「屠羊」含有氣勢逼人的寓意:揭露某些人想要隱瞞的醜事。 「如果我不帶上最漂亮、最有風度的蘭姆小姐,等在加夫羅切飯店的那幫人是饒不了我的。」羅伊斯無可奈何地說。 她臉上綻開燦爛的微笑。「改天吧,羅伊斯。改天……」 上帝,羅伊斯默默祈禱,千萬別是這個禮拜天。 特工這個行業具有很強的專業性,耐德對自己說,也許算不上高雅,但他所從事的絕不是簡單機械的工作。 謝爾夫裡基百貨大樓,是耐德的秘密聯絡站的一道天然防線,在牛津街上,距離使館辦公樓僅幾分鐘的路程。任何跟蹤他的人,耐德覺得,都會被午餐時分大樓底層的繁忙景象弄得暈頭轉向。他只需幾分鐘就可以發現身後的尾巴,而且能夠利用擁擠的人群輕而易舉地將其甩掉。 耐德設在倫敦的秘密聯絡站,位於百貨大樓後面的愛德華茲巷。這條小巷和它西側面向奧恰德大街的地段之間,與百貨大樓的環境截然不同,那裡有一座設備齊全的露天加油站和一家旅館。他們可以從百貨大樓的後門徑直走進旅館。旅館電梯緊挨入口處,因此來人乘坐電梯上樓是不會被前臺辦事員發現的。如果有誰保留一個雙人房間——404號——就像耐德今年4月份做過的那樣——以某個掛命公司的命義,按月付房租,不管這個房間使用與否,那麼,他還會有404號房間的鑰匙。 房間的所有打掃和整理,包括每週用電子儀器探測竊聽裝置,都是為了讓耐德會見聯絡人員。4月份以來,為此目的他僅來過兩次。只有一人(不是夏蒙)知道這個地方,儘管耐德斷定夏蒙早已猜出他另有一個藏身之處。這個房間對所有人都是秘密,唯獨簡·威爾例外。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盼著她的到來。 他打開兩扇窗戶,熙熙攘攘的車流發出的巨大聲浪驟然湧入室內。倫敦日益增多的車輛發出的喧囂,不是因為司機鳴笛所致,而是由於轎車、公共汽車和出租車的引擎聲響成一片。耐德打開收音機,調到BBC3台,一名演員正在一首英國中世紀古曲的伴奏下,用渾厚圓潤的嗓音朗誦一首詩歌。嗒嗒嗒嗒的鼓聲,丁冬彈撥的弦樂,活潑輕快的八孔直笛,以及一些說不出名字的古怪樂器的噪聲,在為他的朗誦烘托氣氛。 他打開冰箱式酒櫃,倒了一小杯冰鎮畢雷礦泉水,緩緩地、一口接一口地灌進肚裡。 他盯著酒櫃門,慢慢搖了搖頭,走向窗戶,背對酒櫃,歎了口氣,轉身走向酒櫃。他用胳膊肘將門推嚴實,又搖搖頭,心頭湧上一縷苦澀。 他脫掉平底鞋,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霎時間,由他在辦公樓主持會議的情景一幕幕絡繹不絕地從他眼前掠過。隨即,他想到還有六天時間糾正所有的過失,便索性將它們從腦瓜中統統趕了出去。 倘若出錯,那也瞞不過簡的眼睛。這些天來,他越來越倚重她幫自己度過這個似乎正在成為一場噩夢的難關。不過,他問自己,什麼是噩夢?某個令人驚恐、無法接受,卻又是心理活動隱隱約約預示的現實?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想著…… 6月底一個多雲的中午,南希·李·米勒在格羅夫納廣場上找了一張沒有樹蔭遮蔽的長椅。她坐下來,撫平裙子上的皺痕,沒有蹺起裹著黑色長統襪的長腿,因為她馬上要打開膝蓋上的一份金槍魚三明治,人們常見的那種薄薄的英式三明治。幹硬的麵包,稀稀的黃油,幾乎不見金槍魚,好像是為了彌補因此得名的這種餡料的缺乏吧,還特意夾進三片薄如羊皮紙的黃瓜。 南希·李思念起家鄉加利福尼亞的金槍魚三明治。斜切的一大塊氣派不凡的麵包,鼓鼓囊囊地塞滿令人眼花繚亂的金槍魚厚片,芹菜、蔥、幾撮低熱量的蛋黃醬、胡蘿蔔片、青椒絲、切成細末的苜蓿嫩芽,一切都堆在嚼起來喀嘣脆響的萵苣葉上,周圍裹上半英寸厚、不帶一絲酸味的西紅柿片。 她強打精神沒滋沒味地嚼著三明治,一邊懶洋洋地打量一個身披披風的男人的塑像。她常常琢磨那人到底是誰,將來有一天她會向使館工作人員打聽。 這時,她看見弗蘭契上校,身穿便服,整潔利索,匆匆奔出正面大門,往北拐上奧德利街。南希·李把三明治放在皺巴巴的塑料紙上,手伸進手提袋,掏出一隻筆記本。 她在後面的一頁上匆匆記下日期和時問。這本筆記本上幾乎寫滿了東西,她保存不到四星期,還是接到德雷斯·凱福特的吩咐以後才開始保存的。她和德雷斯之間電話通訊不暢。三個多星期前,他給她打來電話,說他在貝魯特,很快就能見到她。可是自那以來,她再沒有聽到他的音訊。漫漫期盼中,唯一能使她稍釋愁懷的就是這本筆記本,上面寫滿的暗語的含義她正在漸漸淡忘。她很快就會發現,她無法在德雷斯最需要情報時破譯這些暗語。 那個叫作簡·威爾的女人,衣著清爽,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頂上綰起一隻黑色的髮髻,急急走出辦公樓,拐上布魯克街,一會就不見了蹤影。南希·李把這也記在筆記本上,因為她一心想討好德雷斯。 南希·李深知自己資質平平。她沒能讀完大學,這多少應該歸咎于她父親。她和父母總是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走遍一個個油田。無論身居何處,她都沒能住上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從美國孩子就讀的那些油田公司學校接受名副其實的教育。她在中東度過的兒童時代所取得的唯一驕人成績是她能說阿拉伯語,說得不算好,但能湊合過得去。 德雷斯稱她天才,可這僅僅因為是他發瘋般地愛上自己的緣故,愛上她淡褐色的頭髮,微微扁平的小鼻子,秀氣的小耳朵。「像是蝸牛。」德雷斯一邊喃喃說著,一邊輕輕咬著它們,褐色的眼睛裡射出火辣辣的光芒。 她停止咀嚼,那些熾熱的情景紛紛湧入腦中。她想使自己平靜下來。那邊又走過羅伊斯·科耐爾——「樟腦草先生」,打字組的英國姑娘們都這麼稱呼他——身旁是一位體形勻稱、金髮披肩的女士,顯然已經被他弄得神魂顛倒。南希·李又記下一筆。 暗中監視不是她的本分。從她父親給她搞到這份使館工作開始,她就知道這准是枯燥乏味的差使,因為她將長年累月地固定住在一處,天天重複那些單調機械的事情。 不過,這樣做能討好德雷斯,她在世界上最大的心願莫過於討好巴結他。是他使自己成為一個女人,這是她永遠報答不盡的天大恩情。縱使這種報答必須以忍受枯燥為代價她也心甘情願。「隨他去吧,」約翰·列農唱得多好啊。隨他去吧。 兩輛白色大貨車在廣場上緩緩兜著圈子,尋找一家門牌號碼。車身上塗著滑稽的英國名字:霍金斯和杜特公司——歡迎惠顧。倫敦人或獨自或成雙結對地走過她坐著的長椅。南希·李覺得他們都是些挺滑稽的人。他們的穿著打扮,他們的口音,甚至他們的臉都挺特別:大鼻子,寬下巴,就像維修機械師帕金斯先生一樣。 她吃完三明治,打開每天都買的通俗小報,翻到前面的閒話專欄,緩緩地看著那些含沙射影地指責高層人士無恥的通姦行為的文章。她閱讀速度不快,讀到粗體字印刷的中心文章時花了好半天才看完。 「……倫敦人街談巷議的本季度重大事件,美國大使館以總統夫人——喜歡交際的潘多娜·福爾默女士——的名義邀請500名上層人士飲香檳,品嘗美式烤菜。你們還沒有收到請柬?別著急。我們已經收到。請注意本專欄將繼續刊登……」 南希·李覺得自己的右胳膊——實際是右腋窩正被誰牢牢捏住,這才意識到兩個男人一邊一個坐在她兩側。她沖著那個親熱地抓住她,痛得她齜牙咧嘴的人一聲驚呼:「德雷斯!」 「靜點,親愛的。」凱福特用阿拉伯語小聲提醒她。然後,對南希·李右側的男人說:「我對你說過她是個頂頂漂亮的大美人吧?我可真有福氣咧。」 他指指閒話專欄上的這則消息,笑眯眯地讓伯特看了兩遍。德國人慢慢睜大了一雙淡淡的眼睛。 凱福特用手指彈彈南希·李一直在看的這段消息。「兄弟,看來咱倆都福分不淺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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