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本特利·利特 > 天堂與地獄之間 | 上頁 下頁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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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這是那律師的主意。 一切都很突然,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但他裝出一副洞察秋毫的樣子,把公文包放在一旁,對羅伯塔微笑著。「我們非得這麼早就把律師扯進這件事裡來嗎?」 她皺起了眉頭。「你在說些什麼?」 「他。」他朝律師擺擺頭。突然間,他有些拿不准了。 「雷諾茲先生?」她開始耐心地解釋。「他來是因為芬尼根兄弟已經宣佈破產,而你是他們的合夥人之一。」 「我來的不是時候?」律師問道,看看羅伯塔,又看看斯托米。 斯托米疲憊地搖搖頭。「不,沒關係。」原來羅伯塔並沒打算跟他離婚,這讓他有點兒失望。律師在解釋破產企業的現狀,他努力想聽,但思緒還是神遊開去。他接過律師遞給他的表格、文件,聽著律師的建議,但他知道以後有時間時他得把所有的東西再過一遍。他和芬尼根兄弟出資購買了市中心的一個劇院,想把它變成一個藝術劇院。而現在一切都灰飛煙滅了。 他的念頭仍然集中在離婚上。這場虛驚給了他一直缺乏的勇氣。他第一次意識到,婚姻的結束具有非常現實的可能性。在這之前,這還只是一個抽象的念頭,一種假想,而且不知出於什麼愚蠢的原因,他一直認為如果要離婚的話,也一定是她先提出來。 但是為什麼?他完全可以啟動離婚程序。他可以採取主動。 雷諾茲站起身,遞給他一張名片。「我想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如果近幾天您有什麼問題,請給我打電話。」 「我會和我的律師談談,」斯托米說道,「然後讓他跟你聯繫。」 雷諾茲點點頭。「名片上有我的電話和傳真號碼。」 斯托米將律師送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向他揮手道別。他關上門,回頭朝羅伯塔望去。她還站在茶几旁。 她盯著他。「你真的以為我要離婚?」 他點點頭。「是的。」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便向廚房走去,臉上掛著一副難以捉摸的表情。 第二天,他開車去了那家劇院。 一夜過去,他已基本放棄了擁有一座藝術劇院的夢想。畢竟,那只是他當學生時的雄心壯志。可時代不同了。有線電視和衛星電視已幾乎扼殺了所有獨立的藝術劇院。現在的人們很難離開家去看場不知名的電影,因為他們知道不出六個月,他們就能在電視屏幕上看到這部影片。 車來到了劇院門口。他下了車,去看他的夢想遺跡最後一眼。他來到劇院的前門,打開鎖,推開門。他本來應該把鑰匙放在地產商辦公室的,但他想在別人收養自己的孩子前,再最後看它一眼。 他剛走進大廳,就感到脖子後面一陣發涼。這是生理反應,並不是什麼心理作用。人身上那種動物的本能察覺到這裡有危險。儘管平時他會把這歸結為工作壓力過大,然後忘記一切,但這次他似乎無法輕易忽略自己的反應。 他想起了肯告訴他的關於湯姆和他父親的事,還有發生在保留地上的種種怪事。有關會動的娃娃的記憶再次活躍起來。但他說不清是什麼會讓他產生這種聯想。 也許劇院裡的某個地方就有一個娃娃。 他的身上開始起雞皮疙瘩。他真想扭頭出去,開車回到地產商那兒,把鑰匙交給他。儘管前門大開著,大廳裡仍然很暗。通往陽臺和劇場的樓梯都是漆黑一片。 他來到售票處,將燈打開。黃色的燈泡亮了起來,但卻未能驅散屋內的昏暗。 劇院什麼地方有個玩具娃娃。這想法很愚蠢,但那形象卻揮之不去。他似乎可以看見它就藏在投影儀下、逡巡在座位下、或躲在儲藏室的幕布後。 但他不是那種能被嚇住的人。假如他懷疑自己對什麼東西有恐懼感,他會直面危險,戰勝並馴服它。他曾經害怕飛行,可現在他有飛行執照。他曾經害怕大海,但卻自己駕船去過阿拉斯加。他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讓懷疑、恐懼和迷信把他從自己的房子裡趕出去。 他繼續向前走去,穿過左邊的門走進了劇場。面前是一排排漸漸低去的座椅。過道和舞臺上沒有發現任何動靜,但他仍感到身上一陣陣發冷。他站立片刻,傾聽著、察看著。 什麼也沒有。 劇院裡面悄無聲息,惟一能聽到的就是外面街上傳來的聲響。這寂靜讓他感覺好了些。他沒有聽到爪子在地上滑動的聲音、衣服的窸窣聲。如果那娃娃在找他,他會聽到這些聲音的。那娃娃在找他?他怎麼會這樣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聲音。 他以前曾聽到過。 劇場裡的寧靜已不再使他心安。他順原路回到大廳。他沒有理由呆在這裡。他應該鎖上門,交回鑰匙,簽署文件,並在雨下來前回到桑特菲。 但他不喜歡這種逃跑的感覺。 他佇立片刻,望著那佈滿灰塵的爆米花機,然後轉身順著樓梯來到了陽臺上。 照理說,這裡應該顯得更加恐怖。這裡更黑、更封閉,但他在樓下感到的緊張卻減退了。當他向下注視舞臺上的銀幕時,他已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這只不過是座破敗的建築物。沒有任何反常。 可他為什麼會認為他知道那玩具娃娃跟在他身後發出的聲音呢? 為什麼他會認為自己以前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他連想都不願去想。 他慢慢走下樓梯,打算鎖上門離開。走到一半時,他的眼角餘光看到了什麼動靜。他在樓梯上抬起頭來。 看見男廁所的門正在慢慢關上。 若是在十分鐘前,他會在驚恐之中跑出門去。但現在,他的恐懼似乎都消失了。可能是因為他沒關前門,所以哪個無家可歸的人溜了進來。他得想辦法讓他出去。 他匆匆忙忙走下剩下的樓梯,沖到衛生間門前,推開門大聲說道:「好了——」 他閉上了嘴。 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就像劇院其它地方一樣,衛生間裡也是一片破敗景象。沒有隔間、沒有小便池,在一堆橡膠和各式各樣的管子中間,只有一個洗手池和一個馬桶。 馬桶最近被人用過。周圍的地板上留下了水痕。用的人沒有沖過水。然而馬桶裡的東西看上去卻不像是人類的糞便。卻像是水果沙拉。這使他已經繃緊的神經險些斷了弦。 他朝洗手池望去。水龍頭裡伸出一塊奶酪,上面插著一隻長長的玫瑰花。 這太不可思議了。讓人毛骨悚然。他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事,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被捲入這件事中。他已不再擁有這幢大樓,即使他們把它變成一座核電站,他也不會在乎。他只想馬上離開這裡。 他緊盯著那朵玫瑰花。 會動的娃娃已足以讓人膽戰心驚,但至少它們還能讓人理解。就像鬼魂、女巫和魔鬼一樣,它們屬那種超自然的現象。可這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這是……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 他只知道這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他跑過空無一人的大廳,顫抖著手鎖上大門,急不可待地跳進汽車。 也許這是一次孤立的事件。也許這和保留地上發生的事完全沒有關係。 也許。 可他並不這麼認為。 他開車來到地產商的辦公室,交了鑰匙、簽了文件,然後以最快速度離開了市中心。 但恐懼一直伴隨著他回到桑特菲。 當天晚上和第二天,也沒有絲毫減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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