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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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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候,我不是那麼擔心「老虎」了。它之前那次反正也回來了,而且它長大了,非常強壯。但「老虎」沒有回來,那天晚上沒有回來,而且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十二月二十四日,我帶著「猞猁」出去找它。我用繩子牽著「猞猁」,它熱切地追隨著「老虎」的蹤跡。在森林裡當然還有許多其他動物的蹤跡,「猞猁」有時拿不太准。在一個小時裡它拖著我走來走去,突然陷入一陣猛烈的激動,幾乎要從我手中的繩索裡掙脫出來。然後我們突然就站在遠在小屋上面的小溪旁邊。「猞利」抬頭看我,非常溫柔地吠叫。「老虎」的足跡就在這裡結束了。我們越過了那條小溪,但「猞」似乎找不到它的蹤跡了,總是會回到對岸的同一個地方。我在溪岸上搜尋著,但什麼也沒有發現。如果「老虎」掉到了溪水裡,那麼融雪的流水早就把它沖走了,但我想不明白怎麼會那樣。我永遠也不會知道「老虎」到底出了什麼事,這件事直到今天都還在折磨我。 傍晚,我坐在燈下讀日曆,但只是用眼睛在讀,頭腦已經遠在外面漆黑的森林了。我不斷地望向留給貓的小門,但「老虎」沒有回來。第二天,焚風停止了,又開始下雪了。雪下了一整天。我知道自己不得不就這樣承受新的損失,甚至沒有嘗試著抑制自己對「老虎」的憂慮。小屋前面的雪牆越堆越高,我不得不整天鏟雪,把通往兩個牛圈的道路鏟出來。新的一年開始了。我繼續幹著活兒,有點麻木地在一片荒蕪的雪原裡走來走去。最終,我不再每個傍晚都等待「老虎」了。但我並沒有遺忘它。它灰暗的影子至今都還會在我夢中的道路上閃現。「猞」和公牛後來取代了它,珍珠的影子被它驅散了。它們都離開了我,不情願地離開了,它們原本很願意繼續過完自己短暫而天真的一生。只是我沒辦法保護它們。 老貓躺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我。在那個時候,在「老虎」消失一個星期以後,老貓縮回了櫃子裡,在可怕的哀嚎聲中生下了四個死胎。我把它們從它身邊拿走,埋在了草地裡,埋在了泥土和積雪下面。那是兩隻非常漂亮的虎斑貓和兩隻金紅色的貓。它們都長得很完美,從耳朵到尾巴尖都是這樣,但它們還是沒能活下來。老貓病得很重,我擔心也會失去它。它發了高燒,不吃東西,卻一直發出小聲的、疼痛的尖叫。 我至今都沒弄明白它那次到底是怎麼了。它一整天都只能從我的手指上舔牛奶喝。它的皮毛毫無生機,非常蓬亂,眼睛沾滿了眼屎。每天晚上它都拖著步子去外面,幾分鐘後便哀哀地叫著爬回來。它想盡辦法不把自己待的地方或者是小屋弄髒。我為它做了一切能做的事,給它泡洋甘菊茶,給它吃切成小塊的阿司匹林,它太虛弱了,沒有力氣把藥吐出來。那時我才注意到,這只貓已經變成了我的新生活的一部分。自從它身患重病以後,似乎就比以前更依賴我了。一個星期過後,它開始進食了,又過了四天,它恢復了過去的生活習慣。但它的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它會一連幾個小時都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如果我撫摸它,它就會輕柔地叫著,把鼻子伸到我的手掌心裡。當「猞」好奇地過來聞嗅它時,它不再對著「猞猁」嘶嘶叫了。它現在只會低下頭,合上雙眼。在生病期間,它散發出一種很奇怪的味道,非常強烈,有點苦澀。三個星期後,它才完全擺脫了這種生病的味道。但在這之後它就迅速地恢復健康了,皮毛又變得厚實而富有光澤。 在老貓還沒有完全康復的時候,我突然病倒了。我有兩天的時間都去峽谷裡取乾草,回家時精疲力盡,大汗淋漓。直到從牛圈裡回來,準備換衣服時,我才注意到自己很冷,打著寒戰。爐火熄滅了,我不得不再次生起火來。我喝了熱牛奶,但感覺並沒有變好。我牙齒打戰,手幾乎拿不穩牛奶碗。我立刻明白自己是真的生病了,但我非常高興,抑制不住地大笑起來。「猞猁」走了過來,警示般地用鼻子碰了碰我。我忍不住繼續笑著,笑了很久,聲音大得有些不自然。但在內心深處,我的意識冷靜而清晰地觀察著現在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我給「猞猁」和老貓喂了食,把新的木頭放進壁爐裡,然後上床睡覺。但在這之前,我吃了退燒藥,喝了一杯胡戈的白蘭地。我發了高燒,煩躁地來回打著滾。我聽到了一些聲音,看到了一些面孔,有人掀起了我的屋頂,有時會有地動山搖的噪聲,我凝視著黑暗,察覺到「猞」靠近了我的床邊。它沒有走進壁爐洞裡,而是最終像我希望的那樣,躺在了露易絲的羊皮毯上。我心裡非常擔心那些動物們,無助地哭了。 將近早晨的時候,感覺輕飄飄的時刻出現得更頻繁了,當雪天的微弱光線照進房間裡時,我站了起來,瑟瑟發抖地穿好衣服,走進牛圈裡。我還可以進行非常清晰的思考,希望至少可以每天給貝拉擠一次奶。我拖著步子爬上山坡,給貝拉和公牛取乾草,一次取了兩天的乾草。然後我把水槽倒滿。一切都進行得非常緩慢,我的肋骨下面疼得厲害。然後我回到房子裡,給「猞」和貓放了肉和牛奶,接著放了許多新鋸好的木頭用來取暖。我讓小屋的門虛掩著,這樣「猞猁」就可以出門了。如果我要死了,那麼它必須得到自由。貝拉和公牛很容易就可以撞破它們的門,門閂很薄弱,如果它們想掙脫拴在脖子上的繩索,那些繩索也不會勒住它們。那也不是什麼結實的繩子。但這一切對它們來說也沒有用處,因為牛圈外面等待著它們的只有寒冷和饑餓。我又吞了藥片,喝了白蘭地,然後頭暈目眩地躺到了床上。但我知道自己還是得振作一下。我走到桌子旁邊,在日曆上寫下「一月二十四日生病」,然後拖著一罐牛奶走到床邊,最終熄滅了蠟燭,躺了下來。 燒熱在我的血管裡猛烈地叩擊著,我仿佛飄浮在一朵灼熱的紅雲之上。小屋開始變得熱鬧,但那根本就不是原來的小屋了,而是一個高高的、黑暗的大廳。總是有人走來走去。我不知道這裡還有這麼多人。他們都是陌生人,行為舉止非常令人厭惡。他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鵝叫,我無法抑制地嘲笑他們,這時候我又回到了那片灼熱的紅雲之上,在寒冷中醒了過來。大廳變成了一個地洞,裡面住滿了動物,到處都是巨大的毛茸茸的陰影,貼著牆壁走來走去,蜷縮在所有的角落裡,用血紅的眼睛盯著我。 有一瞬間,我覺得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猞猁」嗚咽著,輕輕舔著我的手。我很想安慰它,但只能發出一些低語。我知道自己的狀況很糟糕,但只有我能拯救自己和這些動物。我決心堅定這一信念,永遠不忘記它。我迅速地吞下藥片,喝了牛奶,繼續走上了火熱的旅程。他們又來了,人類和動物,身形巨大,無比陌生。他們喋喋不休著拉扯我的毯子,手指和爪子刺痛了我的肋部。我任由他們擺佈,嘴唇上有鹽粒,那是汗水和淚水。然後我醒了過來。 天氣陰沉而寒冷,我感到頭痛。我點亮了蠟燭。現在是四點鐘。房門打開著,風把雪花吹進了小屋的中央。我穿上睡袍,關上門,開始生火。一切都進行得非常緩慢,但最終,一叢穩定的火焰開始燃燒,「猞猁」幾乎要把我撞倒了,快樂地叫著。燒熱在任何一個瞬間都有可能侵襲我。我穿上暖和的衣服,悄悄地走進牛圈。貝拉抱怨著迎接了我。我開始懷疑自己已經發了兩天燒,一直臥床不起。我給這只可憐的動物擠了奶,取來乾草和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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