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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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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鐮刀、耙子和草叉放進穀倉裡,閂上了門,然後去了狩獵小屋。那道牆壁旁邊的溪流有點壅塞。我涉過冰涼的流水,把「猞」叫到岸上來。我在狩獵小屋裡煮了一點茶,和「猞」共進了午餐。床上有老貓躺過的痕跡,這讓我感到非常放心。也許我們所有的成員都會在秋天團聚在溫暖的爐灶邊。我把床撫平,然後去看豆子長得怎麼樣。整個夏天它們都綻放出紅色和白色的花朵,現在已經掛滿了小小的綠色豆莢。儘管暴風雨吹掉了花朵和葉片,但豆藤和豆莖沒有被吹斷。我決定大幅擴大豆田的規模,逐漸用豆子取代麵包,讓我能夠吃飽。那時已經到了八月,我們要在幾個星期內返回冬季宿營地。我注意到爐灶裡的火已經滅了,於是就和「猞猁」踏上了返程的道路。我很高興辛苦的勞作已經結束了,貝拉和小公牛又可以在白天來到草場上了,擠奶的時間也又得到了保障。 這一次,「老虎」沒有用叫聲迎接我們,而是生氣地蜷伏著,兩肩高聳,在爐灶旁邊發出輕輕的、滿懷怨念的喵喵聲。我撫摸著它,但它不為所動,當「猞」聞嗅它時,它兇惡地嘶嘶叫著,開始發火。之後,在我做完自己的工作以後,我看到它一瘸一拐地走著路。觀察一隻受傷的貓並不容易,尤其是一隻像「老虎」這種脾氣的公貓。我把它翻過身來,非常輕柔地檢查它的爪子。它的爪子上紮了一根植物的刺或者木刺。我試著用鑷子把刺拔掉,至少嘗試了十次,最後成功了,因為剛好有一隻鳥從小屋門口掠過,把「老虎」的注意力從我身上和鑷子上轉移開了。這次小手術很成功。「老虎」生氣勃勃地跳了起來,打掉我手裡的鑷子,然後跑出了小屋。 之後,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它熱切地舔著自己的小傷口。事實上,它已經忍受了不少痛苦。貓很容易陷入恐慌,任何一陣紙張的窸(聲、任何一個突然的動作都能讓它們完全驚慌失措。作為獨來獨往的動物,它們必須一直保持警惕,準備好逃跑。任何一處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灌木後面,任何一個房屋角落裡都可能隱藏著敵人。在貓的心裡,比懷疑和謹慎還要強烈的東西就只有好奇心了。 這時候,天色慢慢暗了下去,我做好了晚餐。我把最後一瓶蔓越莓從狩獵小屋裡拿了過來,做了不加雞蛋的煎餅。如果習慣了,這樣做出來的煎餅也可以吃。割完乾草給了我一個慶祝的理由。那時候,我也不再被對那些無法實現的享樂的渴望所折磨。外界已經不再能激發我的幻想,貪婪之心已經緩緩入睡。我能喂飽這些動物們,能使我們不必忍饑挨餓,這已經讓我很高興了。那時我也不想念糖分。我在那個夏天只去了兩次覆盆子灌木叢,最後裝了一桶覆盆子回來。那條路對我來說太遠了,走起來太累了。那裡的果實也比第一年更少了,也許是因為太乾旱了。果實很小,非常甜。我看到附近的灌木開始長大了,在幾年之內,它們會掩蓋下面的植被,消滅那些覆盆子。 收割完乾草後,我非常平靜地待在家裡,經常坐在長椅上。我很累,有點覺得力氣耗盡了,那種神秘的魔力又開始以一種新的方式籠罩著我。我現在的生活過得非常有規律。六點鐘起床,給貝拉擠奶,把它和小公牛放到草場上去。然後清理牛圈,把牛奶拿到小屋裡,倒在幾個碗裡,讓乳脂堆積到表面。然後吃早餐,給「猞利」和「老虎」餵食。「猞猁」在早晨要有東西吃,而「老虎」只喝牛奶。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老虎」畢竟是一隻夜行動物,它更喜歡在晚上吃東西。晚上「猞猁」卻只喝牛奶。 早餐過後,就是「老虎」的晨間遊戲:繞著小屋跑,抓來抓去。有時我不得不強迫自己參與這場遊戲,但是我做得很好,「老虎」也感覺不錯。這個遊戲有著嚴格的規則,全部都是「老虎」發明的。只能繞著同一個方向跑,只能遵循同樣的軌跡:房間的一個角落、一處老舊的排水管、一堆掉落的樹枝、一塊大石頭、另一處牆角和一塊舊案板。「老虎」飛速地繞過牆角,我不得不愚笨地站在那裡,懷著怨氣,激動地試圖捉住它。 我不知道它是怎麼越過那個角落的,最後它會充滿野性地一下跳到我的腿上。接著就到了排水管,我看不清那裡,不得不摸索著走路,「老虎」會用力咬我,但不是很痛,我會大喊一聲,這時它就豎著尾巴消失在木頭堆後面,我不得不繞上很大一圈,因為這只小公貓有著保護色,我看不清它,直到它像馬一樣踮起腳尖側步而行,高高地拱起後背。逃出來後,它這個驕傲而機智的掠食動物,就把可笑的人類留在驚訝中。它不能吃掉這些愚蠢但也令它感到愉快和喜愛的人類,只能在做完遊戲以後溫柔地舔舐他們。也許我不應該和它玩這個遊戲,它可能會因此養成一種自大的態度,面對任何真實的危險都表現得不夠謹慎。「老虎」本可以把這個遊戲重複五十次,但我最多只能奉陪十次。每次它走回櫃子裡去睡覺的時候都感到心滿意足。一開始,「猞」本可以開心地跟著一起玩,吠叫著,笨拙地環繞著我們跳躍。但它受到了「老虎」的刻薄對待,只能搖著尾巴遠離遊戲,發出大聲的喘氣聲。只有在我沒有時間或者是實在不堪其擾的情況下,「猞利」才代替我加入遊戲。不過這樣它們兩個好像都得不到什麼樂趣。 片刻休息之後,我去處理牛奶。總是有關於牛奶的事情要忙。要把乳脂舀走,脫脂的牛奶大部分都給小公牛喝。有時我會自己做黃油,或者是用之前剩下的黃油做酥油。當然,我的酥油儲備一直都不算多。想要收集到足夠的乳脂需要好幾天。為了在這種單一的飲食情況下儘量維持身體健康,我喝很多牛奶,每天也給「猞」和「老虎」喝一點。然後打掃小屋,給臥室通風,洗洗涮涮,準備午餐。幾乎沒什麼可以多說的,我大多數時間都在草地上尋找可以吃的香草,稍微給肉調一下味。草地上也有蘑菇,但我不認識它們,所以不敢吃。這些蘑菇看起來很誘人,但是因為貝拉沒有吃,我也就強行抑制著胃口。 午餐結束以後,我就坐在長椅上,陷入困倦的昏睡狀態。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我的頭由於疲憊而變得沉重。當我注意到自己睡著了時,我就站起來,和「猞利」去森林裡。每天的遠足對它來說,就像晨間的遊戲對「老虎」來說一樣重要。我們大多數時候都去那個俯瞰點,我用望遠鏡來觀察鄉間。事實上,我之所以還會這麼做只是出於習慣。教堂塔樓一如既往地閃爍著紅色光澤,只有草地和田野的顏色有了些微改變。在焚風吹過以後,一切受到影響的植物都變成了焦褐色,而在東風吹過以後,鄉間會留下一層細膩的淡藍色薄紗,有時我什麼也看不見,因為河流上籠罩著大霧。 我從來不會在那裡久坐,不然的話,「猞猁」就會覺得太無聊了,我會再往森林裡走上一段路,大概在四五點鐘的時候轉過身,往小屋的方向走回去。在漫步的過程中,我只能看到高原的野地,在海拔這麼高的地方已經沒有鹿了。有時候,我可以透過草葉在石灰岩上看到幾隻岩羚羊。這個夏天,我找到了四隻死去的岩羚羊,它們蜷縮在灌木叢中。當它們眼睛看不見了以後,它們就會走到山谷裡去。這四隻沒有走上太遠,死神很快就帶走了它們。實際上,我本該用槍打死它們,這樣就能結束瘟疫,也能把這些可憐的動物從痛苦中解救出來。但我沒有做過這種事,而且必須節約彈藥。也就是說,我除了旁觀這樣的苦難,什麼也做不了。 我們結束遠足後,「猞」就趴在長椅上,在陽光下打瞌睡。它的皮毛似乎可以提供保護,讓它能在烈日下打上幾個小時的瞌睡。在這個時候,我在牛圈裡幹活兒,鋸一點木頭,或者是改善一些設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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