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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我不知道它們晚上棲息在哪裡。這些烏鴉過著令人興奮的雙重生活。隨著時間流逝,我漸漸對它們產生了親切感,無法理解自己以前為什麼不喜歡它們。在城市裡,我只在肮髒的垃圾場見過它們,所以一直覺得它們是淒涼、肮髒的動物。但在這裡,在閃亮的雲杉樹上,它們突然變成了截然不同的鳥,我忘記了以前對它們的厭惡。如今,我每天都在等待它們的到來,因為它們可以告訴我時間。就連「猞」也習慣了它們,不再去打擾它們。

  事實上,「猞猁」會習慣我所關心的一切。它是一隻適應能力很強的動物。只有那只老貓一直對烏鴉深惡痛絕。它蹲坐在窗臺上,皮毛豎起,牙齒露出,憤怒地盯著烏鴉。當它憤怒地盯了很久以後,它會煩躁地躺在長椅上,試圖用睡眠來消除憤怒。小屋的上面曾經住著一隻貓頭鷹。自從烏鴉來了之後,貓頭鷹就飛走了。我並不反感貓頭鷹,但由於我們可能會有幾隻小貓,我覺得烏鴉把它趕走了是件好事。

  到了二月底,貓的狀況已經不容忽視了。它長胖了,在壞心情和渴望親熱之間搖擺不定。「猞猁」對這一變化感到不知無措。直到它被貓狠狠地打了一下腦袋,才變得謹慎起來,離開了反復無常的朋友。它似乎忘記了,這一切以前發生過。這一次可能不會有什麼珍珠了,這樣會好很多。當然,對於複雜的混血情況,我也無法做出準確的預測。儘管如此,我還是開始期待新生的小貓。一想到這件事,我的注意力就分散開來,然後被這件事所佔據。天黑得越晚,春天越是接近,我的心情就變得越明朗。森林裡的冬天幾乎是難以忍受的,尤其是在沒有同伴的情況下。

  從二月份開始,我就盡可能多地在戶外活動。空氣使我感到疲倦又饑餓。我查看了一下土豆的庫存,發現必須省著吃才能熬到下一個收穫季。種子絕不能動。等到夏天,我很可能不得不再次幾乎完全依賴肉和牛奶生活。但今年我可以拓大我的田地面積。為了攝入維生素,我連土豆皮也吃。我不知道這是否真的會有所幫助,不過,這個想法確實讓我稍微振奮了點。每隔兩三天,我會吃一個蘋果。在此期間,我也會吃那些小小的野蘋果,它們太澀了,幾乎無法下嚥。

  我存了足夠吃一個冬天的野蘋果。貝拉現在產的奶太多了,小公牛喝不完,我甚至還能得到一點乳脂,可以做出純粹的黃油。冬季的食物供應比夏季要好上一些,因為肉類可以保存得更久。我缺少的只有水果和蔬菜。我不知道小公牛要喝上多久母親的奶,我翻遍了日曆以尋求解答,但沒有找到任何與之相關的信息。這些日曆本來就是為那些已經瞭解農業基本概念的人編寫的。我的無知有時會讓生活變得緊張而刺激。我預感到危險無處不在,又沒辦法及時識別。我必須時刻為不愉快的意外做好準備,除了平靜地忍受它們,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暫時讓小公牛能喝多少奶就喝多少。一切都取決於它是不是很快就會變得高大又壯實。我不知道公牛到了多大才能生小牛,但我希望它能及時顯示出自己的雄性特徵。我很清楚自己的計劃有點冒險,但我別無選擇,只能希望它會成功。我不知道近親繁殖會有什麼結果。也許貝拉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會懷孕,或者會生出畸形兒。關於這些,日曆上也沒有相關信息。畢竟,一頭公牛與它的母親交配很不尋常。我不喜歡毫無計劃地生活,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覺讓我很難保持平靜。我一直都缺乏耐心,但在森林裡,我學會了在一定的程度上束縛自己。就算我再焦慮,土豆也不會長得更快,我的小公牛也不會在一夜之間長大。當它終於成年時,我有時會希望它永遠都是一頭圓潤的小牛。它給我造成了一些問題,使我的生活變得更困難。

  我不得不等了又等。在這裡,所有的事情都要花上很長時間,沒有成千上萬個鐘錶加以催促。沒有什麼在驅趕,在要求,我是森林中唯一不安定的因素,至今依然因此痛苦。

  三月的境況變糟了。下雪了,天寒地凍,一夜之間,森林變成了一片璀璨的冬日景觀。但寒冷的程度依然適中,白天的時候,陽光照暖了山坡,屋頂上的雪也開始融化。野生動物也無需擔心,在陽光充足的山側,積雪融化的地方已經足夠多,露出了草和樹葉。那年春天,我再也沒有發現死鹿。當陽光出現時,我就和「猞」一起去巡視我們的領地,或者去穀倉取乾草。有一次,我射殺了一隻虛弱的山羊,將它自然冷凍起來。解凍的天氣終於到來了,下了幾天雨,狂風大作。我只能看到從房子到牛圈的這段路,因為霧氣很濃厚。我仿佛住在一個溫暖的小島上,四周環繞著潮濕的霧海。「猞猁」開始變得沮喪,不斷地在小屋和林中空地之間來回溜達。我幫不了它,濕冷的天氣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我不想感冒。我已經感到喉嚨發癢,有些輕微的咳嗽。但症狀沒有變嚴重,第二天就緩和了。更糟糕的是,我的所有關節都出現了風濕性疼痛。突然之間,我的手指變得粗脹而紅腫,彎曲的時候覺得非常痛苦。我發了低燒,吃了一點胡戈的風濕藥,氣餒地坐在小屋裡,想像著自己的手以後可能完全無法動彈。

  終於,雨變成了雨夾雪,又變成了雪。我的手指依然腫脹,每做一個動作都會讓我疼痛難忍。「猞」看出來我生病了,不斷地向我傳達它的愛意。有一次,它的舉動讓我潸然淚下,後來我們都愁眉苦臉地坐在長椅上。烏鴉停歇在雲杉樹上,等待著剩飯。它們似乎認為我是一個極好的供養者,就像某種社會保障,於是一天比一天懶惰。

  三月十一日,貓從床上跳了下來,走到衣櫃前面,急切地要求進去。我拿了一塊舊布鋪在櫃子裡,貓溜了進去。在這段時間裡,我一直在幹活兒,直到晚上,當我從牛圈裡出來時,我才再次想起了那只貓,於是朝櫃子裡看了看。事情已經結束。它大聲呼嚕著,高興地舔著我的手。這次它生了三隻小貓,並且都活著。三隻虎斑貓,毛色從最淺到最深的灰色,都已經被舔得乾乾淨淨的,正在四處尋找食物。老貓幾乎沒有時間喝水,立刻就轉身照顧它的後代。我倚靠著櫃門,趕走好奇的「猞」。這一次,老貓不像生珍珠時那麼凶,儘管它會對「猞」嘶聲喊叫,但在我看來,只是走個形式罷了。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猞猁」對這件歡樂的事非常感興趣。由於無法用其他方式表達喜悅,它就吃了雙倍的飯。我注意到,它每次內心激動的時候,總會產生強烈的食欲。老貓也有類似的反應,當它生烏鴉的氣時,就經常去找自己的飯碗。那天晚上,老貓沒有來到我的床上,我躺在床上想著珍珠。地板上的血漬一直沒有褪色。我決定不去掩蓋它。我必須習慣它,和它共存。現在又有了三隻小貓。我原本告訴自己不要太喜歡它們,但可以料到,我無法堅持這一想法。

  天氣慢慢地好轉了。在平地上,天氣肯定早就放晴了,但在山間,濃霧常常一個星期才消散。然後天氣很快變得近乎夏天般溫暖,草葉和花朵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從潮濕的土地裡長出來。雲杉樹長出了嫩枝,糞堆周圍的蕁麻菜開始快速生長。轉變發生得如此之快,我有點反應不過來。我的身體並沒有立刻感覺好些,在最初幾個溫暖的日子裡,我變得比在冬天裡還要疲倦。只有我的手指立刻好轉了。小貓們生長得很好,但依然住在櫃子裡。老貓不像以前照顧珍珠那樣關心它們。晚上它喜歡離開一個小時。也許它已經更信任我了,或者它覺得那些小虎斑貓沒有那麼嬌弱。它一碗一碗地喝著貝拉的奶,然後在體內轉化成適合小貓的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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