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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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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放棄了,再次回去坐到長椅上。「猞利」從房屋裡走出來,把頭放在我的膝蓋上。它需要一些鼓勵。我和它說了幾句話,它全神貫注地聽著,然後發出嗚咽聲。最後它舔了舔我的手,用尾巴在地板上猶豫地拍打著。我們兩個都很害怕,卻試圖給對方帶來勇氣。我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陌生和虛幻,所發出的只是某種耳語聲,漸漸地,與井水的潑濺聲難分彼此。這口水井還會嚇到我很多次。從某個特定的距離聽起來,井水的潑濺聲聽起來就像兩個昏昏欲睡的人在交談。但我那時並沒意識到這一點。我停止了低語,甚至自己都沒注意到。我在斗篷下面瑟瑟發抖,看著天空漸漸褪變成蒼灰色。 最終我回到了小屋裡,開始生火取暖。過了一會兒,我看到「猞」走向了峽谷,然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等待著。過了一段時間,它轉過身來,低頭小跑著,回到了小屋裡。接下來的三四個傍晚,它也一直這樣做。最後,它似乎終於放棄了,再也沒有這樣做過。我不知道它是直接忘記了這一切,還是以獵犬的方式比我提前瞭解到了真相。 我給它喂了一些豬肉燴飯和狗餅乾,在它的碗裡盛滿了水。我知道它通常只在早晨吃一頓飯,但我不想獨自吃飯。然後我給自己煮了一點茶喝,又在那張大桌子旁邊坐下來。小屋裡現在變得暖和起來,煤油燈把昏黃的光線投射到黑暗的木頭上。 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疲倦。吃過飯的「猞猁」跳到我坐著的長椅上,長久而專注地凝視著我。它的眼睛是紅褐色的,非常溫暖,比皮毛的顏色要稍微暗一點。虹膜周圍的白色發出潮濕的淡藍色光芒。突然間,我很高興露易絲把這條獵犬趕回來了。 我把喝空的茶杯收了起來,把溫水倒進錫碗中進行洗漱,然後,因為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便上床睡覺了。 在這之前,我已經關上了百葉窗,鎖好了門。過了一小會兒,「猞猁」從長椅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嗅了嗅我的手。然後它走到門邊,從那裡走到窗戶下面,再回到我的床上。我溫和地和它說著話,最終,在發出了一聲聽起來幾乎像是人類的歎息之後,它回到了自己在壁爐洞裡睡覺的地方。 我又讓手電筒亮了一會兒,關掉時,房間裡似乎變成了漆黑一片。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黑。快要燃盡的灶火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微弱的、閃爍的光線,過了一段時間我就可以看清長椅和桌子的輪廓了。我在考慮要不要吃一點胡戈的安眠藥,但無法下定決心,因為害怕自己會聽不到某些聲音。然後我突然想到,在夜晚的寂靜和黑暗中,那道可怕的牆壁可能正在慢慢地靠近。但我實在太累了,甚至已經感受不到懼怕了。雙腳依然疼痛,我仰面朝天地躺著,伸展開四肢,覺得轉一轉頭都很累。發生了這一切之後,我不得不為一個糟糕的夜晚做好準備。但當我接受這個想法後,我就睡著了。 我沒有做夢,清早六點鐘左右就被吵醒了,那時候小鳥正開始唱歌。我立刻又把發生的一切想了一遍,然後驚恐地閉上眼睛,試圖再一次沉陷到睡眠中。我當然沒有做到。雖然我幾乎沒有挪動身體,但「猞」知道我已經醒了,它來到了床上,愉快地哼哼著,向我打著招呼。於是我站起身來,打開百葉窗,讓「猞?跑到外面去。天氣很涼,天空依然是淡藍色的,灌木叢被露水打濕了。陽光燦爛的一天已經醒來了。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似乎不可能熬過這個陽光燦爛的五月的日子了。但同時我也知道必須在這一天生存下來,我沒有任何逃亡的途徑。我必須保持絕對的鎮靜,然後就這樣支撐下去。這並不是我生命中不得不以這種方式生存下去的第一天。我越是不抗拒,就越是能忍受。前一天的恍惚感覺已經完全從我的頭腦裡消失了。我能夠很清晰地思考,就像我往常的思考一樣清晰,只是當我的思緒靠近那道牆壁時,它們似乎也撞到了某種寒涼、光滑、根本不可征服的障礙。最好還是不要想那道牆壁。 我穿上睡袍和拖鞋,走過潮濕的道路,來到汽車旁邊,打開收音機。依然是輕柔、空洞的嗡鳴聲,聽起來很詭異,非常不像人類的聲音,我立刻就把它關掉了。 我再也不相信是那個東西壞了。在寒冷的晨光中,要相信這一點簡直是不可能的。 我不記得那天上午我都做了些什麼。我只記得在汽車旁邊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濕氣滲透了薄薄的拖鞋,讓我感受到了驚恐。 也許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太糟糕了,我不得不忘記它們。也許我只不過是在借助麻醉劑的情況下才度過了這幾個小時。我想不起來了。直到下午兩點左右,當我和「猞猁」一起在峽谷中穿行時,我才恢復了記憶。 我第一次覺得峽谷中不再充滿迷人的浪漫氣息,只覺得它潮濕又陰鬱。即使是在盛夏時分,陽光也不會照射到穀底。一場雷雨過後,火蠑螈從它們在石頭下的藏身之處爬了出來。後來,我在夏天有時可以看到它們。這些火蠑螈數量很多,我常常一個下午就能看到十到十五隻。那是一種非常華麗的、有著黑紅色斑點的生物,讓我越來越想起某種花朵,虎皮百合和頭巾百合一類的花朵,而不是那些花紋簡樸的灰綠色蜥蜴。我從來沒有觸摸過蠑螈,但我很喜歡抓蜥蜴。 在那時,五月二日,我沒有見到蜥蜴。天沒有下雨,我不知道這裡是否有蜥蜴的存在。我快步走了出去,想逃離這種潮濕的綠色微光。這一次我改善了裝備,穿上了登山鞋、過膝褲子和保暖背心。前一天,我的大衣一直妨礙我前進,當我用樹枝在草地上劃定牆壁邊界時,大衣下擺會拖到地上。我還帶上了胡戈的望遠鏡,在背包裡放了一個裝有熱可可的保溫瓶,還有幾塊黃油麵包。 另外,除了我的小刀(一把用來削鉛筆的刀),我還帶上了胡戈那把更銳利的折刀。我根本就不會使用到折刀,因為用它來砍樹枝太危險了,很可能會傷到自己的手。儘管不想承認,但我帶上那把刀其實是為了保護自己。它給了我一種自欺欺人的安全感。後來我經常把折刀留在家裡,直到「猞猁」死後,才又開始每次出門都帶上它。我現在很清楚自己帶上它是因為什麼,因此不會再試圖說服自己帶上它是用來砍樹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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