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73)_格德·布蘭騰伯格

七三

　　反正現在肯定是這樣的，他心想：「這件事發生之後，我還要離你更遠呢。」他沒法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既氣憤又困惑。他什麼也沒說。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和其他小夥兒再也不會到這兒來了……」

　　佩特羅尼想：「那是因為你事事都要一手控制。沒錯，你的確把自己所知的東西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們，但前提是你要做施教的一方，做高我們一等的那個人。但即使我們的認知能夠跟你持平，你還是不願放手。每件事都必須按照你的意願去做，一切決策都必須取決於你、在你的地盤上做出。我們不需要領袖。你自己也無法忍受所謂的領袖，那些把你和你的階層帶到水深火熱裡的領袖。但如果換作自己領頭，你卻能怡然自得。你喜歡小夥兒們都到你這裡來，很遺憾，他們不會再來了。很遺憾，他們更喜歡待在剩娚奧爾莫斯的別墅。很遺憾，你找不到新的對象去勾引了。你肚裡娃娃的父親到底是誰？是西普裡安嗎？是范丹戈嗎？是我嗎？你怎麼說得清呢？真遺憾，你沒能在這兒建起一個娚權主義中心。嘴上大喊斯帕克斯主義，實際卻到處亂搞。我好害怕，又怕又氣。」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想再到我這兒來了，我們在一起，什麼都不缺。」她把額頭靠在一隻手上，「佩特羅尼，我怎麼能對你下這種狠手呀！」

　　他想：「我恨你，我恨你那樣對我下狠手。你把我的心撕成了碎片，我對你的所有感情都化成了灰燼。」可他嘴上卻說：「別擔心，都會過去的。」

　　「我真的很難過，佩特羅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又開始輕撫他，那感覺仿佛是在安撫自己的良心，「疼得厲害嗎？要不要我幫你冰敷一下？」

　　她站起身，拿來一塊冰凍的法蘭絨布，放在他的鼻子上。佩特羅尼向一側微微轉頭，看到滿地都散落著白色的衛生紙，上面染著鮮血。

　　「等我恢復一點兒，我會把紙撿起來……」他說。

　　「我就是不明白……我很受傷，也很失望。我一直希望你能回到我的身邊……一直希望這件事能讓我們更親密無間，因為你一直想要個娃娃。你不是想讓我生個娃娃嗎，不是嗎，佩特羅尼？但現在，你卻根本不想了。為什麼會這樣呢？你難道真的不想要了嗎？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變化？我們彼此相愛，不是嗎？我們知道我們彼此相愛，不是嗎？我們不是一直都愛著彼此嗎？是我變了嗎？可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呀，不是嗎？難道是我突然有了什麼讓你接受不了的地方？你不想要我了嗎？」

　　「問題不只在你……」他忐忑不安起來。

　　「你是說你母親嗎？」

　　佩特羅尼搖了搖頭，一股疼痛感隨著搖頭的動作湧遍整個腦袋。他摸了摸鼻子，發現鼻子腫了起來，至少有平時的兩倍大。

　　「能給我一面鏡子嗎？」

　　「我不在乎你的外表。」

　　「我說了，要一面鏡子……」

　　「你總是先考慮外表，真是跟平時一樣呀。」她拿來一面又破又髒的小鏡子。佩特羅尼看到自己那面目全非的臉：兩眼下方是又大又紅的瘀傷，鼻子腫得仿佛被重新調了角度。

　　「我確實沒給你的顏值加分，是不是？」格羅微微一笑。

　　「我恨你，」佩特羅尼心想，「你怎麼能笑得出來？你怎麼能說這件事讓你的靈魂都跟著我一起痛？你覺得我不痛嗎？你以為只是因為我的傷在身上，精神就不會受傷了嗎？你以為這件事只會傷害你？你心疼嗎？真的心疼嗎？真的為你的所作所為抱歉，還是會覺得這只是個好笑的意外？我們很快就能拿這件事說笑了，對不對？我們很快就會說，你把我逼到冰冷刺骨的海水裡，然後站在岩石上，在我拼命想爬上岸的時候踩我的手，這件事可真好笑呀！我們是不是很快就能從你的落井下石裡看到幽默的一面了？不是嗎？唉……但我好怕，我什麼都不敢跟你明說，我好害怕。」

　　「是呀，」佩特羅尼說，「都會好起來的。」

　　「我還以為你的鼻子骨折了呢。」格羅用手撫摸他的鼻子。他痛得大叫出聲，那種疼痛跟他挨打的時候不相上下。

　　「我覺得骨頭應該沒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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