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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格羅和佩特羅尼之爭 「你要有娃娃了,佩特羅尼。」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格羅大驚失色:「佩特羅尼!一個要當爸爸的人,怎麼能對自己的骨肉這麼漠不關心?」 「看在天母的分兒上,生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難道想說娃娃不在你肚子裡?真是豈有此理!」 此時,兩人正坐在梅灣最遠端的一處光禿禿的岬角,四周幾乎一片死寂。幾乎感知不到的微風在海面吹起漣漪,夕陽在水上鍍上一層金輝。 曾幾何時,若是能從愛人口中聽到這句話,佩特羅尼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娚人:「你要有娃娃了,佩特羅尼,你要有娃娃了。」曾幾何時,他認為這是他唯一的出路,不會採取任何避孕措施。只要能跟愛人生個娃,他完全不在乎接受什麼教育,也完全不在乎母親會怎麼想。他也這樣跟母親講過幾次,跟她訴說五年前坐在大產宮裡等待米拉貝洛降生時的感受。那時他曾經想過,和格羅生娃便是生命本身的圓滿,便是存在本身的意義。 因為頭痛,佩特羅尼已經停藥一段時間了。他不確定頭痛的原因是不是服用了避孕藥,但他一服藥就會頭痛,一停藥頭痛就會停止。他跟醫生提過這件事,但她只說他服用的避孕藥是個新品牌,研究證明沒有任何副作用。所以,他的頭痛不可能和藥有任何關係,肯定是因為壓力太大、過度疲勞。對了,他不是娚性解放運動的積極分子嗎? 如今,後果來了。頭痛和生娃,到底哪個更棘手? 「格羅,你還記得剛見面的時候對我說的那句話嗎?」 「哪句話?」 「你是我的,你說『你是我的』。」 「可是,你不就是我的嗎?」 「不……不,我不是。」 「但是,娃娃還要你來照顧呢。」 「是呀,」他把一塊石頭扔進水中。避孕藥登記處和父職辦公室在他的腦子裡盤旋,他是個可用的捐精者,這一點開脫不了。「沒錯,娃娃得由我照顧!」他大喊道,怒火在心中翻湧,「但我他媽的再也不想連你也一起照顧了!」 佩特羅尼感到鼻樑上挨了重重一拳,一陣酸疼。那一擊來得那麼突然、那麼猛烈,讓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可她照著同一個地方又是一拳。他感到腦袋嗡嗡震動,仿佛有一千股電流穿過大腦。他彎下腰,用雙手捂住臉。而一隻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雙手扯開,第三拳又落在同一個地方。格羅臉色蒼白,似乎能把他完全看穿。他看到她的拳頭再次來襲,躲開這一拳,卻失去平衡,從岩石上摔了下去。落入冷水的那一瞬間,痛感暫時被麻痹,他向岩石間的裂縫遊去。格羅就站在岸邊。佩特羅尼試圖撐起身子上岸,格羅卻在踹他的手腕、踩他的手指,他只得鬆手游回水中。 「你瘋了嗎?」他怒吼道。 格羅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叉腰,拳頭緊攥,如果他再試一次,她就要朝他猛撲過去。由於衣服的束縛,佩特羅尼在水中掙扎。他脫下鞋子,扔到岸上。格羅把鞋子撿起來,在裡面塞滿鵝卵石,對準他甩過去。鵝卵石如冰雹一般落在他的四周,但沒有砸到他。鞋子沉到了水底。 「跟你最愛的船鞋說再見吧!」她大喊道。 「是你的最愛,不是我的!」他幾乎喊不出聲來,掙扎著想要脫下外套,好不容易才成功。他想要靠近岩石的裂縫,好把外套塞進去,可她又在那裡等他。 「你是想讓我凍死在這兒嗎?水好涼!」他把外套甩到岩石上。她一把抓起來,又甩回海中距離海岸幾米處。佩特羅尼想哭卻哭不出來,只發出了幾聲抽泣。現在,連浮在水面也變得吃力起來,他朝登岸碼頭附近的堤岸遊去,格羅在岸上跟著他走過去,但想要在那兒阻止他上岸就比較困難了。他遊到距離岸邊大約30米處,她開始撿起鵝卵石和貝殼往他身上砸,其中一些正中目標,砸得他生疼。他大喊著讓她停下,可她卻充耳不聞。她是不是準備蹚水過來,把他摁在水底?難不成她真想要他的命?他的牙齒在打戰,但雙腳終於觸地,鼻基底處生疼。格羅站在岸上看著他。他蹚著水朝遠離她的方向走去,而她也朝他靠過去,他調整方向,她也跟著調整。兩人就這樣繼續下去。他距離海岸只剩幾米遠的時候,她朝他猛撲過來。他感覺剛才挨打的地方又挨了幾拳,有什麼暖暖的東西流了下來,他捂著臉,發現自己的雙手一片血紅。又一拳襲來,他完全溺在水中。 一條巨大的丁丁托像一把火炬一般在巨石嶙峋的小島上空燃燒。他看到舉著丁丁托的人是鮑德裡安,小米拉貝洛在他身邊,正在試穿他的船鞋。「你已經出生了嗎?」佩特羅尼問道,「我還以為你跟頭疼的錯覺一樣,只是我臆想出來的呢。」米拉貝洛微笑著說道:「哦,是的,我昨天剛剛出生。」看上去,他約莫五歲的樣子。火炬般的丁丁托繼續燃燒,鮑德裡安拉起小米拉貝洛的手,說:「現在我們要去大產宮了,昨天我們沒有給小米拉貝洛舉辦正式的儀式。」佩特羅尼跟在後面,喊著他也要去,但無論如何都跑不動。他的腳邊全是水,有什麼東西從背後拖住了他,讓他有種被攥住的感覺。他看著火炬朝著他的臉逐漸靠近,趕忙用手護住臉。「佩特羅尼。」這是鮑德裡安的聲音。「佩特羅尼,我愛你。」他怎麼可能愛他?他不是在試圖遠離他嗎?他們應該並肩同行的,他們註定是彼此的唯一。「佩特羅尼……」他感覺到火炬在熊熊燃燒,灼痛了他的鼻子。與此同時,他感到鮑德裡安溫柔的手撫在他的頭上。 「佩特羅尼!」 佩特羅尼猛地睜開眼,看到格羅的臉,嚇得驚呼一聲。 她繼續撫摸著他的頭,動作輕柔,充滿了溫存。她又低聲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佩特羅尼,你一直很躁動,在睡夢裡哭哭啼啼的,我必須把你叫醒。」 他抓住她的胳膊,輕輕撫摸片刻,然後把她的頭攬到身邊,抽泣著說:「好痛……」 「是啊,我也好痛。你的身體有多痛,我的靈魂就有多痛……」 聽到她說這話時,他露出一絲苦笑。 「我想……」她說,「我是說……我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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