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62)_格德·布蘭騰伯格

六二

　　▼第七章　義憤填膺的母親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露絲·布拉姆說著，在屋裡踱來踱去，「性別歧視已經被完全根除了，只要有心，娚人也能跟女人一樣拼出一片天！」

　　從原則上來說，伊加利亞沒有任何阻礙平等的障礙。民主山上的國母們制定了嚴格的平等主義憲法，無論之前的舊習有多麼根深蒂固，在當今，人人都有獲取一切資源的權利。

　　露絲很想冒昧問一句：在當前社會，有哪些女人所擁有的權利是娚人沒有的呢？只要願意付出努力，娚人可以實現任何夢想。但娚人欠缺的就是努力，他們就是缺少意志力！露絲·布拉姆停了一下，似乎需要一點兒時間來讓自己確信娚人缺乏意志力的事實。娚人最想做的就是待在家裡，那就讓他們待在家裡好了。但現在，娚人為什麼要拿這些娚權運動引發矛盾，搞得其他娚人心生不安、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價值？「佩特羅尼，娚人做的工作實際上要比女人的工作重要一千倍，雖然女人的工作是整理文件、開會議事，或是為國家做些重大決定。但是，娚人做的事情有價值得多，也有意義得多。再說了，娚人本來就擅長帶娃。」

　　「可是，如果娚人的工作這麼有價值，他們為什麼沒有得到報酬呢？」這是一個剛剛冒出來的念頭，他以前從沒有想過。

　　露絲一時愣住了，啞口無言。但在這沉默的時刻，她想到了無數個反駁佩特羅尼的有力理由。報酬？他該不是瘋了吧？沒錯，是該有報酬！但她能斗膽問問，這筆錢該誰出呢？而且，娚人本來就是有報酬的，不是嗎？難道他們不吃不喝？難道他們沒有享受安逸的生活、睡在舒適的床上？不是嗎？倒不如說娚人得到的是雙倍的報酬：不但有安全感，還有情感和溫暖。不管怎麼說，他一邊想讓家庭主夫從家的溫馨庇護中「解放」出來，一邊竟然主張做家務勞動應該有報酬，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這麼一來，家庭主夫就更巴不得待在家了。居然扯什麼報酬！這樣的想法，簡直有點兒喪心病狂了。

　　佩特羅尼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欠考慮，但那只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是一個他為了回答母親的話而抓住的倉促想法。他手忙腳亂，想要找些能回應的事實：「可是……可是……你怎麼解釋勞工隊呢？」能想到勞工隊，他松了口氣。母親剛才說話的口氣，就好像人人都處於社會上層，但貧民窟的娚人每天都要去上班，回家後還要照顧娃娃。又怎麼解釋他們呢？那些人可是人群中的大多數呀。他們總不能按照她的言下之意，乾脆辭掉工作，甩手說「好吧，我不要再工作了，還是待在家裡帶娃更有價值、更有意義」吧？不用說，如果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們根本沒錢過活。況且，現在各方輿論都在爭論，說他們這個群體本就不該擁有任何報酬。如果沒有東西果腹，他們當然活不下去。但那又有誰會關心呢？畢竟，他們做的事情是「有意義」「有價值」的呀。

　　布拉姆沒有聽出他話中的諷刺。沒錯，這的確可歎，工人階級需要如此努力地謀生，這確實可歎。對於這一點，母子兩人的意見完全一致，他也不覺得兩人應該在這件事上有分歧。

　　「這些人受誰的管理呢？」佩特羅尼問道，「擔任清潔隊和縫補部經理、檢查員和監督員的，都是些什麼人呢？」

　　「行、行、行、行、行！」露絲怎麼會不知道這些管理人員都是女性呢？不需要他來告訴她。但是，想要在兩性之間實現符合社會公理的社會勞動分工，兩人必須首先理解女性和娚性天性的根本區別。

　　「可是，誰說勞動分工必須以性別為基礎呢？」佩特羅尼並沒有放棄。

　　聽到這裡，露絲·布拉姆差點兒笑出來。她耐心地解釋，整個歷史都證明了這一點，所以這一點是否可取……根本沒有探討的必要。看到兒子沒有回應，她覺得這表明他終於詞窮了，於是輕聲細語起來。他是個善良的人，從心底來說，他一定知道她是對的。因為不管他有什麼缺點，都不能說他不聰明。她的兒子怎麼會不聰明呢？退一步講，有點兒反骨並不奇怪，因為他必須在這個世界上闖出自己的路。她走到他跟前，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

　　「但我還是對你刮目相看，佩特羅尼。」她邊說，邊真誠而深情地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真的很吃驚，你一個人竟然思考了這麼多，對事物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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