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61)_格德·布蘭騰伯格

六一

　　幾個人談笑風生，互相敬酒。范丹戈和剩娚奧爾莫斯講到，為了避免讓別人發現他們的秘密戀情，兩個人頗費了一番周折，也因此出了不知多少糗。但這件事遲早有敗露的一天，這是沒法規避的事情。娚權運動不可能永遠跟娚同性戀不沾邊，也可以說，少了娚同性戀，就沒有娚權運動。沒有娚同性戀，娚權運動根本就無從談起、毫無可能。

　　揚聲器裡傳出一個娚人的聲音。那是一位來自帕克斯的歌手，歌唱著娚性的力量和包容。他們走到舞池裡，搭著彼此的肩膀，邊唱邊跳。剩娚奧爾莫斯的娚中音讓大家大吃一驚，不禁停下來側耳細聽。學校裡有人知道他有這麼渾厚的嗓音嗎？在學校裡，領唱的總是艾格。每學期結束時，她都會用那蓋過一切和聲的高音假聲沒完沒了地唱：「母輩的土地……勇——者的故鄉。」

　　音樂停了下來。

　　鮑德裡安抓住佩特羅尼的肩膀，用微醺迷離的雙眼盯著他，眼裡噙滿了激動的淚水。「這不就是我們在這裡該做的事情嗎？」話落，他把佩特羅尼攬過來，吻了他。他們相視而笑，用雙臂圈住彼此，邊笑邊吻。不會吧，這怎麼可能？這種滋味如此美妙，簡直讓人難以置信。兩人幾乎不敢對視，只覺得頭暈目眩，緊緊擁抱在一起，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微笑。他們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仿佛被托舉到了大氣層，在彼此的懷抱中失去了重量。這是他們在漫長而倦怠的青春歲月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現在，是今晚最後一支華爾茲，」身穿娚式服裝、頭戴假髮的調音師把麥克風舉到嘴邊，「今晚最後一曲，『和平使女』^①演唱的——」音樂聲已經開始，「《我等的就是你》。」

　　﹛①原型為「和平使者」（Manfred Mann）樂隊，這是一支英倫搖滾樂隊，組建於1962年。﹜

　　佩特羅尼和鮑德裡安、剩娚奧爾莫斯和范丹戈隨著音樂起舞。

　　這感覺難道真的應該這麼甜美嗎？像現在一樣？感覺另一個娚人的身體緊貼著自己。他們以前為什麼從來沒有嘗試過呢？他的雙臂環抱著我，音樂在昏暗的微明中環繞耳畔，為世間一切染上了一層朦朧。鮑德裡安，你真美。鮑德裡安，我好想和你在一起。

　　燈光亮了起來，刺痛了他們的眼睛。他們凝視著彼此恢復到正常狀態的臉，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是不是該離開了？是啊，該走了。兩人去取衣服，女人們推搡吵嚷著，搶在他們之前把自己的衣服取走。

　　然後，兩人又走回了街上，四周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剛才的一切是真實存在的。他們朝人行道望去，只見幾個手拿鮭魚粉色提包的上了年紀的女人消失在拐角處。

　　「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我們的想像呀？」

　　佩特羅尼觸到鮑德裡安溫暖的手，又有了安心的感覺。剩娚奧爾莫斯和范丹戈一蹦一跳地走了出來，在臺階上駐足親吻。他們站在那裡，對兩人露出微笑，如同兩輪圓月一樣無憂無慮。

　　「晚飯等著我們呢！」剩娚奧爾莫斯宣佈。

　　於是，四個人便手挽著手，朝月丘上的那座白色大別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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