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60)_格德·布蘭騰伯格

六〇

　　兩人笑了，雖然這話並不特別好笑。雖然覺得拿這個話題說笑有些不合適，但他們還是尷尬地笑了。

　　他們在一張剛空出來的雙人桌旁坐下，才注意到在舞池的一個角落裡有兩個娚人在原地跳舞。他們緊緊地貼在一起，不時被一對跳著舞的女人狠狠撞一下。

　　旁邊的一張桌子旁還有幾個娚人。其中一人摟著同伴的腰，同伴小鳥依人地俯身靠在他身上，兩人深情而纏綿地吻著。這時，揚聲器裡響起《說你屬於我，說你屬於我》的旋律，這是當下最火爆的一首流行曲。三對娚娚組合嬉笑著、推搡著走入舞池，他們的雙臂和肩膀是那麼有力，動作自如流暢而無拘無束，胯和臀合拍地前後起伏。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似乎完全降服了自己的身體，那場面看起來既怪異又美麗。

　　一個穿著黑夾克和黑褲子的娚人出現在他們桌前：「新來的？」

　　「是的。」佩特羅尼和鮑德裡安點了點頭。

　　「難道你們不打算進舞池嗎？」

　　佩特羅尼和鮑德裡安有些遲疑地面面相覷，然後又把視線投向那個娚人：「不用了，我們現在只想坐著聊聊天……」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想我打擾到你們了……」

　　「不，這倒沒有……」

　　「你們介意我加入嗎？」

　　兩人搖了搖頭。

　　「你們確定？」

　　「確定！」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娚人坐下來，點燃了一支煙。

　　「當然了，生而為娚，我們沒法改變自己。」他說道，「這可能有點兒擰巴。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靈魂是女性，只是困在了娚人身體裡。在上班時，我要戴丁丁托……但是，有一個可以做自己的地方，真是太好了。我覺得，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天性……」

　　「你真的這樣認為？」

　　「是呀，你們不這樣想？」

　　佩特羅尼和鮑德裡安努力不看彼此，什麼也沒說。

　　「你們確定我沒有打擾你們嗎？如果有，我可以離開……」

　　「不，不是的。只是，我們不確定我們是不是天生……」

　　那個娚人笑了。

　　「『同性戀』到底意味著什麼，每個人的看法都不盡相同。她們覺得我們一定得製作橡膠陰蒂，還需要一對巨大的海綿或橡膠假胸。她們覺得我們得一人扮娚一人扮女，戴上那對假胸，在床上誇張地翻雲覆雨。真希望她們知道，我們只不過是普通人。」

　　話一出口，立即有人在他們身後大笑起來。他們繼續聊下去，但笑聲仍在繼續。這些白癡是不是腦子有病？雖然他倆沒有變裝，但也不至於被當成笑話吧？佩特羅尼和鮑德裡安回過頭，卻看到剩娚奧爾莫斯和范丹戈緊擁著站在一起，正朝他們微笑呢。

　　「鮑德裡安，佩特羅尼！」范丹戈擁抱了兩人，如太陽般容光煥發。

　　「我們必須慶祝一下！」剩娚奧爾莫斯笑著說，他看上去仿佛年輕了十五歲。

　　「我難道趕上四人約會了嗎？」那個娚人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把椅子拉出來給剩娚奧爾莫斯坐，輕輕揮了揮一隻手，說了句「祝賀，回見」，便走開了。

　　剩娚奧爾莫斯坐在椅子上，范丹戈坐在他的大腿上。「我估計你們會覺得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有點兒大……」剩娚奧爾莫斯試探著說。

　　「但是話說回來，我們的性別差異就沒有那麼大了。」范丹戈說完，吻了一下奧爾莫斯的嘴唇。鮑德裡安從沒見他這麼開心過。

　　「來瓶香檳！」剩娚奧爾莫斯對一個女服務員喊道，服務員立即把他點的酒記在筆記本上。「再來四隻杯子！」過了一會兒，服務員走了回來，微笑著問剩娚奧爾莫斯一切是否還好。

　　「好得不得了！」他回答道。

　　服務員瞥了一眼范丹戈。

　　「這是我的一個老朋友，」剩娚奧爾莫斯說，「他叫范丹戈。」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她邊說邊向范丹戈伸出手，「好好照顧他，我叫莫德，是利塞羅的老朋友。」她拔開香檳的軟木塞，把酒倒出來，然後便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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