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57)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五七

　　「最新的研究表明，現在市場上的新藥沒有副作用，或者說幾乎沒有。」

　　「格羅抱怨說，服藥會讓我的床上功夫打折。所以我已經停藥了。」

　　「如果女人一般不願意讓我們插入，我們還吃藥幹嗎？」

　　「萬一插入呢，算是個預防吧……」

　　兩人又對視了一下。一旦細想，就會發現很多漏洞。對於娚性的壓迫竟會引出這麼多的細枝末節，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梳理。有的時候，人們在看清原本不假思索便接受的現實的真相時，會覺得自己愚蠢透頂。比如這件事。突然之間，娚人幾乎無法獲得性滿足卻必須服用避孕藥的事實，顯得如此荒誕透頂。

　　他們恍然發現，如「你是怎麼做愛的？」這樣簡單的問題，竟會凸顯出整個社會模式的通病。娚人服用避孕藥，承受其副作用，卻沒有享受到性滿足。娚性負責社會和家庭中最艱難、最不愉快的工作，卻得不到滿足，童年時大人承諾的幸福與和諧只是一團幻影。一旦從這個角度思考，他們便發現，整個社會都是一場針對娚性的巨大陰謀。

　　「說不定我們應該跟同性試試。」

　　話一說出口，佩特羅尼馬上就後悔了。首先，他希望自己沒有用「試」這個字，其次，他的言下之意並不是指性。他越發感到想和鮑德裡安在一起，想跟他說說話，想要見到他。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愛上了鮑德裡安。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和鮑德裡安上床。即使他現在有這種衝動，但這仍然和格羅毫無關係。如果他想要和鮑德裡安上床，這並不是因為他和格羅做愛時達不到高潮。他為什麼會脫口而出那樣的話呢？難道，這才是真正的癥結所在？他一頭霧水，只希望鮑德裡安不要理會他剛才提出的愚蠢建議。

　　「有些人真的會這麼做。」鮑德裡安說。

　　佩特羅尼終於松了一口氣，因為鮑德裡安並沒有對他那愚蠢的建議充耳不聞。

　　「你認識這種人嗎？」

　　「只有女人，兩個跟我發生過關係的女人結果都是同性戀，真是怪事。事實上，我跟其中一些同性戀相處得非常愉快。有一次，我處理得非常糟糕。對方告訴我的時候，我已經和她在一起很長時間了。當時，我完全崩潰了，但對此也無能為力。我抑鬱了三個月，然後又找了一個直女中的直女，我們倆的關係堅持了兩個月。」

　　想到這裡，佩特羅尼心底泛起一陣嫉妒。他不太確定自己是嫉妒那些女人，還是嫉妒鮑德裡安「解放」得過了頭，居然和這麼多女人都有過交往。近年來，尤其是自從「娚權運動」開始以來，隨便的關係變得更加普遍，娚人不必再像以前那樣迂腐守舊了。

　　兩人品了點兒酒，彼此對視，放下酒杯時，兩人的手之間只有兩三釐米的距離。

　　「你是不是愛上我了？」鮑德裡安突然問道。佩特羅尼感到自己漲紅了臉，沒有回答。

　　「千萬不要給別人留下基佬的印象。」鮑德裡安嚴肅地說。

　　「可是，我愛格羅。」

　　「是呀，我也愛伊娃。」

　　鮑德裡安輕輕地碰了碰佩特羅尼的手，仿佛是無心之舉。這輕輕一觸，讓佩特羅尼感到渾身發燙。

　　「但這並不能說明我們是基佬，對吧？」

　　鮑德裡安搖了搖頭。「不，一點兒也不。基魯利亞的娚人……不知道該怎麼說……嗯，他們特別有女子氣概，跟大老粗沒什麼兩樣，至少我們不是那樣的。」

　　兩人仍然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酒，彼此對視，然後又點了一瓶。

　　「這一點兒也不基佬，」佩特羅尼突然笑了起來，「如果我們的運動被視為娚人完全脫離女人過活的嘗試，一種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獲得獨立的實驗，這可能會讓娚權運動功虧一簣。」

　　「但這難道不是娚權運動的真正目的嗎？」

　　「是，但也不能完全這樣說，對嗎？我是說，我們確實需要女人。」

　　一個女人走到他們桌旁，雙手插兜，色眯眯地打量著兩個人。她稍稍帶些醉意。「介意我坐下嗎？」她問。

　　「介意。」鮑德裡安和佩特羅尼異口同聲地回答。

　　但那女人還是在鮑德裡安身邊坐了下來。鮑德裡安往遠處挪了挪。

　　「我說呀，」她用不屑的語氣說，「我一直在觀察你們倆，看你倆在這兒打情罵俏的。知道我覺得你們的問題出在哪裡嗎？你們倆都沒有嘗過夠勁兒的女人。這就是癥結。有興趣嗎？我就住在附近。」

　　她的兩個夥伴走到桌邊，拉著她的衣袖。「來吧，塔比！跟我們把遊戲玩完，讓淑娚們清靜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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