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文學 > 伊加利亞的女兒們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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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有很多種形式。一個年輕小夥兒因為在很多想做的事情上處處受阻而抗議和憤怒,這就是反抗。他被迫穿上讓他動彈不得的衣服,後來還被迫戴上了丁丁托。他知道有許多工作並不對他開放,也馬上意識到,之所以受到這樣的對待,唯一的原因就在於他生來是娚人。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解釋。姑娘們可以做的事情,他也一樣想做。他無法接受,因為現狀的不公一目了然。當一群娚人站在父職辦公室、避孕藥登記處,或是商店裡,進行那些在女人看來愚蠢而瑣碎的長談,這也是一種反抗。女人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這些對話的內容愚蠢而瑣碎,因為她們當然完全不知道娚人們在聊什麼,也從來不會認真傾聽。女人們之所以認為這些對話愚蠢瑣碎,是因為娚人在談話時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她們身上,而是自己聊得不亦樂乎,女人就看不慣了。娚人們會討論自己的感受,訴說自己的煩惱和痛苦。當他們像這樣聚在一起談心時,會把對老婆的尊重拋到九霄雲外。這也是一種反抗,或者說是反抗的開始。當然了,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種理論認為這些是一種反抗。但事實就是如此。與此類似,女人們在家中橫行霸道的時候,娚人會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也是反抗的一種。而娚人們真正團結一心、奮起反抗的事蹟,我們也同樣不得而知。 「在大增長時代,為爭奪基魯利亞資源豐富的山脈,帕克斯和伊加利亞之間戰爭頻發。數百年來,土地和山區在兩國手中得了又失、失而復得。封鎖和焦土政策①,都是兩國經常使用的軍事戰略。我們知道,這些策略導致大批兒童因饑餓而死亡,因此娚性曾多次反抗。他們向議員遊行抗議,指出因封鎖政策忍饑挨餓的人並不是發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而且話說回來,佔領基魯利亞的山脈對於娚人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他們只會被派到那裡開採物資,卻分不到任何財富。想想便知,這些娚性肯定設立了各種各樣的『姐妹會』,更確切地說,應該叫『兄弟會』。這是鋌而走險的舉措,沒有任何文字記載,以防後世之人捕捉到蛛絲馬跡。當然,這些娚人被貼上了『不愛國』的標簽,並被指控犯有叛國罪,只因為他們中的一些人闖入食品倉庫,向兒童和窮人分發食物。據說,食品倉庫供士兵使用,也供所有政府中的女性高官使用。『可娚人也要吃飯呀。』他們抗議道,但這成了口出不遜。造反的領頭人被判處死刑。在當時,觀看處決是一種流行的娛樂形式。這些領頭人被送上斷頭臺,先是被割掉陰莖,然後被砍頭。大約有五十名娚性遭受了這樣的命運。其餘的幾百人被判在基魯利亞終身強制勞動,罪名是『破壞衛國事業』。儘管事實上,這並不是一場捍衛娚性利益的運動,而是一場保護兒童的反抗,是一種徹徹底底的無私之舉。就這樣,娚權主義事業經歷了好幾代人的時間,才從這次重擊中恢復過來。 ﹛①對應19世紀末發生在美國的社會運動「女性俱樂部運動」(Women's club movement)。該運動提出了「女性有能力組織社會機構」的理念,並運營圖書館、學校等公共機構。﹜ 「然而就在四十年前,全國各地爆發了一場波及廣泛的抗議活動,反對日益加劇的父職分配不公現象。到底有多少父親被迫接受了非親生的後代,沒有人進行相關統計。這些娚性只得組成小型組織,自行調查。他們發現,父職辦公室只聽了母親的一家之言,便把娃娃交給了所謂的『父親』,而沒有進行任何背景調查。我們當然都知道,同樣的現象,直到今天還在繼續。許多所謂的『父親』表示抗議,卻只換來了閉門羹或嘲笑。與他們直接打交道的女性初級行政人員對其性器官發表了侮辱性的言論,滿口『管好自己的屌』云云。簡直是一派胡言。口頭侮辱之後,她們就會把哭鬧的嬰兒一把塞到『父親』懷裡,然後火急火燎地把他們趕出父職辦公室的大門。 「娚子俱樂部①號召了大約三十名娚性把娃娃扔在父職辦公室門外,反父職運動隨之達到高潮。 ﹛①對應19世紀末發生在美國的社會運動「女性俱樂部運動」(Women's club movement)。該運動提出了「女性有道德義務和責任去影響公共政策」的觀點。雖然女性組織在美國歷史上由來已久,但是直到進步時代才被看作一場「運動」。﹜ 「為了召集娚人們參與到這項運動中來,這些俱樂部可謂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因為即便這些娚人明知娃娃不是自己的骨肉,也覺得對娃娃負有責任。當然,肩負起照顧娃娃的責任,就意味著他們連找一份薪水尚可的工作的閒暇都沒有。儘管如此,許多娚性仍然認為這種抗議形式是粗暴且反人性的,他們主要的反對理由是:『不能以犧牲娃娃為代價,娃娃是無辜的。』參與到運動中的娚性被貼上狂熱和不道德的標簽,使得許多娚性成員因厭惡而選擇了離開。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些娚性把娃娃拋棄在父職辦公室的門外,轉身離開。那些嬰兒躺在門外又哭又鬧。娚人們設置了衛兵,避免娚性路人拾起嬰兒,因父性大發而走不動路。最後,父職辦公室的女性工作人員不得不親自出來把嬰兒抱起。但她們不知道如何安撫嬰兒,也不知道正確的抱娃姿勢,嬰兒一直哭鬧不止,直到幾位保潔大叔在下班後過來幫她們解圍。 「在對嬰兒進行重新分配時,現場一片混亂,因為這些嬰兒還太小,沒有人能分辨出他們的區別,何況也沒有什麼身份證明文件。官方檔案亂成一團,這時,女人們再也忍無可忍。那三十名公然蔑視天性的娚性被判處『嚴重虐待無辜兒童罪』,遣送到基魯利亞待了一段時間。父職辦公室收到舉報,得知了其他參與娚子俱樂部的成員的身份,這三十名嬰兒便被分配給了這些娚性,父職辦公室勒令他們重新登記親子關係。事實上,這些娚性中的許多人都對這種抗議的形式提出過反對,然而,這並未產生任何意義,因為父職辦公室並不相信他們的話。一些娚人對此忍無可忍,而這也自然造成了娚性之間進一步的衝突和分裂。不久之後,這些娚人中的許多人又被指定為另一個娃娃的父親。 「反父職運動給娚權主義事業製造了許多反對者,尤其是在娚性群體之中。大多數人都認為,娚性應該享有與女性平等的權利;但否認作為父親的天職,這就未免過分了。」 在場的幾位娚權主義者以前從沒聽說過這些叛亂,不禁對自己的孤陋寡聞感到震驚。另外,他們心中也不免忐忑起來。他們自己的活動,會不會產生同樣的效果?不行,如果讓這種想法萌芽,他們就會一事無成。與其如此,不如盡可能多地收集關於女人所作所為的信息,好傳播給所有娚性。然而,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他們從哪裡籌措資金?誰有能力執筆書寫娚性的歷史? 「我們自己又能做些什麼,確保二十年或五十年後的娚性仍然知道我們的事蹟呢?」剩娚奧爾莫斯問道,「關於娚性的觀點,存在著一定的記錄,關於女性對娚性觀點的記錄則更是汗牛充棟。但是,我們要怎麼書寫我們的事蹟?怎麼保證我們自己的反抗不會被遺忘?即便我們的確記錄了一些東西,又怎麼保證這些記錄能被人看到,或者被保存下來?在從前,娚性們也曾書寫過自己的編年史,卻沒能發表。決定什麼能夠發表的是女性;決定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的,是女性;書寫歷史的,也是女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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