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51)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五一

　　▼第三章　娚性的壓迫是歷史的必然

　　事情為什麼會這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為什麼一想到要把種子埋進土地，大家就瑟瑟發抖呢？為什麼他們只是不加質疑地接受，女性憑藉本性就能在田地裡工作？為什麼娚性要在成年後學習女性小時候就學過的東西？為什麼月經是力量之源，而精子則是恥辱之源？事情為什麼會這樣？又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這一切都是誰決定的？難道是某個包羅整個世界的邪惡意志專門與娚性對立？為什麼反抗這種意志和獲得獨立會如此困難？

　　他們坐在陽臺上，喝著剩娚奧爾莫斯的蘋果酒，赤裸著上身，無拘無束，不用擔心有女人看見他們。夕陽映照在他們的眼睛上，伊加灣在他們腳下延伸，如此靜謐而美好。

　　「起初，頌揚月經只是一個古代生育崇拜團體宣揚的理念。」剩娚奧爾莫斯一邊解釋，一邊將目光依次落在大家身上。他們躺靠在遊廊的椅子上，專心地聽著。「時至今日，在每年13月舉行的月經園遊會上，我們只保留了這些古老儀式的殘餘。女性的月經週期，正是將人類與生命、大自然的循環以及月相聯繫在一起的紐帶。由於這種在體內不斷循環的節奏，女性註定能以一種非常獨特的方式與自然聯繫在一起，而這種與自然環境的接觸，賦予了女性一種內在的權力與力量，使她有能力支配自然和環境。以同樣的方式，她也通過每月一次的排卵來控制和支配自己的身體。因此，女性對一切都具有巨大的掌控權，她們可以掌控自己的身體，掌控土壤的耕種，甚至掌控整個世界。」

　　在早期社會中，娚性並不參與女性成就的慶典，這種將娚性排除在外的做法一直延續到了大約五十年前。最初，娚人被排除在外，是因為沒人意識到娚人在繁衍中起到了作用，因為娚性似乎沒有做任何與此相關的事情。話說回來，他們做的事情好像跟一切正事都不相關。娚人們只會成群結隊地跑來跑去。直到後來，女人才意識到娚人對於繁衍後代起著非常特殊的作用。母親與嬰兒的關係通過身體聯繫在一起，即受精、懷孕、分娩和哺乳，因此，這是一種純粹紮根於物質基礎的關係。在此之後，母親會為後代提供生活的物質基礎，最初是耕種土地供養自己與後代；在後來的文明社會裡，母親則會為自己和後代努力掙錢。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娚性和後代的關係則純粹是精神上的，因此是一種較為低級的關係。對娚性來說，後代並非實際和物質的存在，而是一種精神統一的完成。剩娚奧爾莫斯認為，在此基礎上，人類社會很可能從早期就開始重視父職。「娚人與自然以及自然產物之間的關係永遠無法超越純粹的精神層面，與人類『產物』之間的關係也同樣如此。因此，娚性向來傾向於抽象，也就是喜歡遠離現實。」剩娚奧爾莫斯一邊看著大家一邊解釋。而大家也瞪大雙眼，聚精會神地聽著。

　　剩娚奧爾莫斯曾經如饑似渴地學習過很多東西，但他從來沒料想到，有那麼一天，自己所學的知識和得出的推理竟然能有用武之地。在這些東西中，幾乎沒有一條符合第287號條例。他有時不禁感覺，這些自己發現的事實延伸出來的理論，或許只是一種讓自己得以遠離現實的娚性視角。這種想法，會讓他陷入深深的抑鬱之中。

　　他解釋說，在早期社會，女性憑藉繁殖能力獲得權力。這種繁殖能力顯然是普遍意義上的，因為女性既要生娃，又要耕種土地。在女人們生娃、耕地、收集雞蛋、採摘草藥、建立起社會的時候，娚人則會外出打獵。他們帶回的獵物寥寥無幾——打獵的難度很大，空手而歸是常有的事。他們會用奇怪的方式喊叫呼號，嚇得野生動物在他們靠近之前就跑掉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但無論如何，他們經常空手而歸，提供的獵物遠遠不足以維持族群所需。就這樣，娚人逐漸成了一種「不必要之惡」。

　　耕種培植變得越發複雜，而農業手段的改進也帶來了產量的提高，就這樣，人類社會的階級分化有了基礎。女人自然而然地擁有了土地，與此同時，她們也試圖讓自己的娚人發揮作用，思考如何把娚人套牢在自己身上。大約也是在這個時候，女人開始意識到娚人的生殖器在生殖過程中的確發揮了作用。由於娚性除了提供精子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用處，因此，看護娃娃的任務便被派給了他們。帶娃衍生出許多事務，事實證明，娚人對這些事務得心應手。不僅如此，人們還發現，只要嚴加管束，娚人完全有能力完成許多任務。只有放任他們四處亂跑的時候，他們才會成為對族群毫無用處的累贅。

　　就這樣，女性不僅獲得了土地的產權，還獲得了對娚性的所有權。當娚性與女性捆綁在一起的時候，他必須把自己可能從母親那裡得到或繼承的一切都交給老婆。娚人不應該擁有任何財產，個中道理不言自明，因為娚人一旦有了財產，就會立即揮霍掉。此外，在娃娃的繼承上，娚人也別無選擇。不消說，繼承總是隨著母系的，想要完全確定娃娃的父親是誰簡直是天方夜譚。沒有哪個父親敢自以為是地斷言「那是我的女兒！」，因為根本沒有證據。家族責任完全落在母親身上。因此，把家族遺產交給父親保管，這種理念非常荒謬。

　　女性對娚性的控制權因其更強的行動力而進一步鞏固。娚性承擔帶娃的責任，這是他們迄今為止除提供精子之外表現出的唯一能力，而女性則外出征戰，從外國統治者手中爭搶新的領土。隨著戰鬥的推進，女性逐漸發現娚性在戰場上也能發揮作用。調去戰場的通常是那些未被玷污的年輕娚子，由他們組成步兵，也就是走在最前面、首當其衝的隊伍。緊跟在他們後面的是騎兵隊，包括軍隊首領在內，全部由女性組成。

　　很明顯，娚性不能跨騎在馬上。對於敵人的長矛來說，還有比跨在馬上暴露的生殖器更要命的目標嗎？再說了，在戰爭期間，總得有人留在家裡照看娃娃。就這樣，這些騎兵中逐漸發展出了貴婦階層，有權購買最多的土地，之後又逐漸發展為一個統治階層，並從中選舉出參議員，組成國會，構成社會的統治機構。

　　人們越發認識到娚人具備在多個領域發揮作用的能力，由此，越來越多最為困難的工作交給了他們。不消說，他們中的許多人生來身體強壯，不僅如此，許多娚性要比絕大多數女性更加魁梧。於是，我們今天所知的娚性承擔苦活兒、累活兒的制度便逐漸成形。

　　幾個年輕的娚人歎了口氣。他們一直在用心傾聽和思考，想要知道當今形勢形成的原因。他們感覺，雖然現狀聽起來像是別無選擇的必然結果，但這並不是唯一的可能。他們就這樣永遠而無望地成了自己身體的囚徒，如何也逃不出這牢籠。一想到其中巨大的悲劇，他們便不可避免地再度陷入了恥辱的泥淖。與此同時，他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一切或許並不像聽起來那麼理所當然。但是，他們也說不清問題出在哪裡，或是現狀應該有何改變。女人具有生育能力，而娚人沒有，這畢竟是事實。但是，娚人為什麼要接受土地只能由女人耕種呢？娚人為什麼如此不負責任，拋下集體外出狩獵，一連幾個月都不回家？娚人真的要比女人更愚蠢、更吊兒郎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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