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48)_格德·布蘭騰伯格

四八

　　的確是這樣。兩人都有一樣的長鼻子和紅頭髮。現在，西普裡安已經出落成了一個年輕的小夥兒，體格健壯，肩膀寬闊，和剩娚奧爾莫斯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點兒娚性的柔美都沒有。

　　「懷上你的時候，格德還沒有跟格羅德裡安戀愛，她一直和我在一起。那時，她經常從一樓的後門溜進來找我。西普裡安，就是在這樣的一次幽會中，我們懷上了你。那時，我們還經常在盧克斯島的樹林裡卿卿我我地散步。你的母親那時很迷人，現在也依然有風韻，只是，她根本不肯承認我們的關係。」

　　剩娚奧爾莫斯眼神迷離地凝視著天空。幾個年輕人默默聽著，突然之間，他的臉仿佛籠罩在新的光輝中。在他那出現皺紋、日漸蒼老的面容背後，他們看到了一個與心愛之人並肩漫步的年輕娚子。他們看到，強壯有力、肌肉發達的他，溫柔地愛撫著身邊的女人，前額映出落日的餘暉。天母呀！他竟是個美娚子呢！他動情而激動地講著，大家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陶醉于他的人生故事中。

　　「……不，她不想要我。『你怎麼確定這是你的娃娃呢？』西普裡安，這是她懷你的時候親口說的。想像一下那種感覺吧，她居然親口說那樣的話。幾個星期前，她還說她只愛我一個人，從不跟別人上床，我也信以為真。但她說得沒錯，我怎麼能確定呢？一個娚人永遠沒法確定娃娃是不是自己的。但我就是知道。我能感覺到……通過我們之間的聯繫感覺到，那就是聯結我們的紐帶。但我也理解她。對她來說，我塊頭太大，沒有多少娚子的柔美，比她還要高一點兒。你現在的個頭也超過她了，是不是，西普裡安？」

　　西普裡安點了點頭，深深歎了口氣。

　　「不僅如此，我體格也比她更壯實，這對她來說很難接受。當然，我也理解原因。她沒法面對這個事實，所以選擇拋棄我。但是，以前的我們相處得多麼融洽呀，天南海北地聊，有時候甚至親密得有點兒過了頭。我在一些事情上的見識要超過她，好吧，或許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我也沒有掩飾。我向來耿直熱情，所以忘了掩飾。那時的我太天真了。你們知道嗎？我愛她，那是真愛。從某種程度來說，我現在依然愛……」

　　剩娚奧爾莫斯把手伸向圓桌對面的西普裡安，西普裡安緊緊握住他的手。大家感覺自己正在窺視一件極其私密的事情，但與此同時，他們也一直在彼此告誡，生命中這些最刻骨銘心的瞬間，正是引發娚權運動的核心。

　　「我們終於聊到問題的本質了，你們必須留下來！」剩娚奧爾莫斯的語氣中充滿了興奮和信任，「因為……我一直夢想打造一個家……為西普裡安打造一個家。是啊，這可能是潛藏在每個娚人內心深處的夢想。我們當然可以探討娚人為什麼會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天性，這我知道，但千說萬說，這種天性已經深深根植在我們的心裡，這就是眼下的現狀。」他自嘲地哼了一聲：「我又開始自說自話了，我明明說過想聽你們說的，這一定是職業病在作祟。而且，像這樣有人跟我說話，我也很不習慣……平時，不是我說、別人閉嘴聽，就是別人說、我閉嘴聽。從來沒有介於二者之間的溝通。呃，我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他暫停了一下，小心啜飲著他的梅子白蘭地，微微翹起小指：「我剛才想說些重要的事。是什麼事情呢？我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他一臉費解地看著他們，好像在找答案：「我老是動不動就緊張。我已經習慣性地認為，講課時無論如何也不能冷場。但坐在這裡跟一群年輕娚娃談話，雖然中間偶爾有停頓，但這種停頓並不是冷場，你們懂我的意思吧……」

　　剩娚奧爾莫斯又說不下去了。

　　「能來你家做客，我們很開心。」

　　「是吧！謝謝你，鮑德裡安。我想起來了。現在我突然意識到，我的面前擺著一個機會。能有你們在這裡，我真開心……我是說，歲月不饒人……我不確定還有沒有那個勇氣跟你們一起遊行，然後被逮捕，狠狠折騰一通。因為我猜，這些就是你們的計劃。但是，我也許能通過另一種方式幫上忙，對吧？西普裡安，不用說，我為你打造一個家的夢想已經是過去式了。你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但是，我也許可以為你提供另一種意義上的家，不是嗎？我是說，就是這裡。因為畢竟，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住……」

　　剩娚奧爾莫斯伸了伸懶腰，試探地看著大家。

　　「我是說，我想在這片名副其實的『剩娚』的領地上，給大家打造一個娚權運動中心。」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