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文學 > 伊加利亞的女兒們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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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丹戈用拳頭敲了一下桌子。這是他最近剛學會的一種表達,他早就厭倦了為迎合期望而拿出娚性的溫順示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女人總是想把一切都束縛在所謂的結構之下。沃爾夫拉姆放棄運動之前,我們也和他討論過同樣的問題。他的一切理念,都是從安·本特裡奇那兒學來的。我讀過克拉拉·斯帕克斯的作品,之所以讀她,是因為我是個聰明激進的娚性。但她的作品不是關於娚性的。就算不存在娚性因素,這些作品也依然成立。可問題是,我們就是『存在』的呀。」 剩娚奧爾莫斯舉起食指,像他在教室講臺前那樣抬頭望著天花板:「我可以插句嘴嗎?」 大家點了點頭,此時,他們已經筋疲力盡了。小酌「血腥莫裡斯」的確愜意,這裡的景色也很怡人,但他們卻在心裡嘀咕,或許根本不該來這兒。 「關於娚性的老書有很多,」剩娚奧爾莫斯說,「那些書似乎已經被人遺忘。在這些書中,我首先推薦《父權制的毀滅》,作者信息不詳,只知道以『父』這個字為筆名。這部作品五十年前在帕克斯出版,但我記得這本書好像沒有被翻譯過來……」 「這本書講的是什麼?」 「嗯……講的是在過去的社會裡,娚性比女性更有發言權。」 「我們怎麼能肯定這樣的社會真的存在過?」 「根據考古發現和研究。」 「是的,范丹戈,而且不僅是發現和研究,因為這些東西取決於發現和研究的主體是誰、主體想要挖掘什麼,以及如何詮釋挖掘到的信息。相信大家都知道,伊加利亞國家博物館裡有一尊名叫『拿鋤頭的神秘娚子』的著名雕塑,這尊古老的雕塑展現了一名手拿鋤頭、肌肉發達的娚子。現在,假如說我想大膽地給雕塑改名為『耕地的娚子』,可是所有的專家都是女性,她們沒法理解娚人為何會手拿這種工具、用這種姿勢站在那裡。在她們看來,娚人是不會耕地的。」 「但他們確實不會耕地呀。」 「鮑德裡安,是『我們』,不是『他們』。由於一切都由女性詮釋和決定,以至於我們說到自己時,也習慣性地站在女性的角度。」 「但是,我們確實不會耕地呀!可能他只是在幫老婆拎鋤頭吧。」 「專家們就是這樣解釋古代父權制的一切跡象的。她們往往會堅稱這些古代雕塑代表的是女性的形象,儘管連娃娃都能看出這是娚性的身體。而且她們沒有任何根據,只是憑空堅守著『一切文明都必然由女性主導』的假設。」 大家聽得入了神,目不轉睛地盯著剩娚奧爾莫斯,他對大家露出親切的微笑:「兄弟們,我覺得比起研究斯帕克斯的思想,你們能從剛才那段話裡收穫更多。我無意暗示克拉拉·斯帕克斯稱不上有史以來最有洞察力的思想家之一,完全不是這樣。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重要的話題,她都沒有認真探討過。」 剩娚奧爾莫斯的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人,眼中透出一絲不確定:「我的要求可能有點兒過分,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大家的計劃是什麼,而不只是由我來說教。這算是一種職業病吧……」 「我們『娚聯』的計劃可多了。」范丹戈說。 「娚權主義者聯盟,」佩特羅尼解釋道,「這是我們自己取的名字。」 「是啊,可是現在,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進行了。」利勒瑞歐說。他平時說話不多,卻一張嘴就切中要害。 「我們不能就這麼聽格羅指使。」佩特羅尼盯著地板說。大家都在等他說這句話,因此全都松了一口氣。他抬頭看著剩娚奧爾莫斯:「我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叫我們來……」 剩娚奧爾莫斯微微動了動身子,環視了一下房間,仿佛在尋找他遺失已久卻又突然想起的什麼東西。 「我們有很多計劃,但是……我們覺得今年會舉行大選,所以一直在考慮各種可以採取的舉措……但這些都是機密,一旦說破就要功虧一簣了。」 「明白了,」剩娚奧爾莫斯說,「我覺得我還是現在出去給大家拿些梅子白蘭地來吧,蘋果派也在等著大家來吃呢。」他站起身來,鮑德裡安陪他走到廚房,兩人端著六隻小巧的蘋果派和自製的梅子白蘭地回來了。等到剩娚奧爾莫斯落座,大家才一一坐下。 「來,乾杯!」大家舉起酒杯。 「我很幸運,花園裡總會結這麼多水果,什麼品種都有。有個女人會偶爾來幫我打理,還幫我保留了一塊菜地。她總是來去匆匆,幾乎從不說話,模樣在過去的五十年裡也幾乎沒有變化。她至少得有一百歲高齡了。在我的記憶中,她永遠不閑著,要麼照料果園和菜園,要麼修剪屋後的草地。沒有她,我完全不知道該拿這片土地怎麼辦。對了,她的名字叫康菲爾德。味道不錯吧?乾杯!」 大家舉起酒杯。 「嗯,真是太好吃了!」 大家細細品嘗。 「哇……奧爾莫斯老師,這蘋果派可真是清甜爽口。你是怎麼做的呀?」 「首先,蘋果要存放三個月,然後切成薄片,放在豬油裡煎至淺棕色,用棉巾吸去多餘水分,再與麵粉、餅乾碎、肉桂和糖一起放進袋子裡,徹底搖勻。接下來,把混合物放進一隻餡餅盤裡,最後再把蛋黃和糖攪拌了倒在上面,放入烤箱裡烤半個小時,然後就大功告成了。就這麼簡單。再來一杯!大家能來做客,真是太好了。」 「剩娚奧爾莫斯?」發話的是西普裡安,他整晚都異常安靜,「你是我的父親,這是真的嗎?」 一陣沉默。西普裡安問出了所有人都如鯁在喉卻沒人敢提的問題。他從沒在小組裡提過這個問題——如果連他自己都沒提,別人也不會想要先開口。 「我不知道……我覺得……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嗎?」 很明顯,這個問題對於剩娚奧爾莫斯來說同樣難以啟齒。大家都想起了那張被他砸得粉碎的講桌。 西普裡安點了點頭:「我覺得你是我的父親,因為……我們長得很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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