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45)_格德·布蘭騰伯格

四五

　　博松比校長的聲音響徹客廳。西普裡安仰面躺在床上，聽著父親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他對此已經習以為常，這幾乎已經成了一首哄他入睡的催眠曲。但如果格羅德裡安的哭聲太大，他就會走到客廳裡，擁抱他，陪他落淚。但今晚的事態沒那麼糟糕，兩個人只吵了一刻鐘，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爭吵的起因總是一成不變：媽媽說爸爸腦子有病，爸爸怪媽媽不愛他。這個問題，兩個人從來沒能解決。

　　西普裡安想知道別的家庭是否也這樣。在伊加利亞，是不是每個家庭的老婆和主夫都在嘶吼和淚水中度過夜晚，但到了白天便在臉上掛上僵硬的笑容，用面具示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像剩娚奧爾莫斯那樣落個單身反倒是件好事。西普裡安想起了剩娚奧爾莫斯，想到他獨自一人住在大別墅裡，希望自己能和他住在一起。這是西普裡安長久以來的願望，他多希望自己能夠下定決心，在某天晚上直接找到他問：「你真的是我父親嗎？」因為如果事實真的如此，西普裡安寧願和他待在一起，彈彈他的三角鋼琴，聽他講講故事。據范丹戈說，他講故事可精彩了。在學校裡，西普裡安還從來沒有上過他的課。

　　「你這個愚蠢、懶惰、花錢大手大腳的蠢娚人！」

　　「格德！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西普裡安翻了個身，用羽絨被捂住耳朵。

　　他絕對、絕對、絕對不要什麼父職庇護！要是這樣，還不如讓他死了好。

　　＊＊＊

　　剩娚奧爾莫斯坐在鋼琴前，望著屋外的夜色。在黑色的大窗玻璃後，雪花緩慢而凝重地飄落。在這裡，整個城市和海灣的景觀可以盡收眼底，城市、燈光，還有盧克斯橋。這景色是如此甯謐，人人都進入了夢鄉，雪花輕輕地鋪在地上，掩蓋所有的惡意。他開始為雪花題詩，詩名為《雪之頌》，然後又開始為詩譜寫一首小曲。但他至今無法確定，自己是該先寫詞還是先譜曲。

　　然後他想到，詞曲或許應該一起創作。主題已經有了：雪花能掩蓋惡意。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些音符，表現雪花如何掩蓋惡意。曲子應該取升C小調，這個小調有許多動聽的和絃；惡意可以用E大調表達；憤怒，他胸中的憤怒，可以用B7和絃表達。獨自置身於別墅裡，他可以自由思考，思考這座城市，思考住在這裡的人。他想思考什麼就思考什麼，整個世界沒人能阻止他。

　　剩娚奧爾莫斯向來是個擁有自己想法的人。在月丘那座孤零零的大別墅裡，他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用自己的方式演奏曲調與和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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