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43)_格德·布蘭騰伯格

四三

　　他停頓了片刻。全班同學都沉默而專注地盯著他，等著聽他接下來會說什麼。大家都吃了一驚，不知道他說的話能否當真。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考得很糟糕，但並不知道別人考得怎麼樣。或許除了自己，所有人的卷子都答得很出色。

　　「為了跟大家分享其中最妙的見解，我給大家讀一份最精彩的答案。」

　　他從包裡抽出芭的答題紙，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不時點頭表示贊同，點評一句「你們看，這才是看待歷史問題應有的視角」，然後繼續讀下去。同學們比剛才更困惑了，完全不清楚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在含沙射影。讀完之後，他補充道：「我只有一點想要補充。好像沒有多少人花時間去讀第25頁的腳注，那篇腳注的篇幅很長。既然大家已經熟悉了剩下的材料，漏掉腳注的內容似乎有點兒可惜。所以，請大家翻到第25頁，用這節課剩下的時間閱讀理解。」

　　全班同學立刻乖乖翻到第25頁。沒有人吱一聲。連芭都頭也不抬地翻看著這幾頁的內容。腳注在每一章的末尾用小字體打印，行距很近。大家吃力地讀起密密麻麻的文字。

　　在大增長時代，伊加利亞幾乎是一個女性社會。公眾生活完全由女性主導，娚性則被視為二等公民，大增長時代的伊加利亞人認為，娚性最重要的功能便是繁衍後代，在家中並不像當今娚性一樣與女性享有平等地位。他們之所以可以跟女性一起生活，只是為了繁衍後代，且並非所有娚性都有做父親的權利。所有娚娃的命運都在「十歲分揀禮」上決定。每年春天，十歲的娚娃都會被帶到評審團面前，由評審團決定他們是成為「配種娚」還是「勞工娚」。只有十分之一的娚娃會被選為配種娚，其餘娚娃都被送到基魯利亞，在礦山和車間裡工作，或是被派到荒野伐木。由於缺乏書面資料，我們對基魯利亞和荒野地區的娚性生活知之甚少。唯一能得出的結論是：那樣的生活必定苦不堪言。由於配種娚與社會的接觸較為頻繁，我們對他們的生活方式的瞭解也會更多。

　　他們被關在由一排大帳篷組成的保留區，只在極少數情況下才得以外出。一般來說，是女人來保留區找娚人，她們通常成群結隊，在宗教節日前夕喝得酩酊大醉後過去。有的時候，某個器大活好、天賦異稟的配種娚可以獲批離開保留區，在某些時段自由應酬女性、貢獻精子。這些少數享有特權的娚人通常在社會上享有很高的地位，往往能夠繁衍數以百計的後代。

　　以當今的標準來看，大增長時代的娚性遭受的待遇是殘酷和不人道的。然而，當時的伊加利亞人並不這樣認為。我們必須始終注意，要把某個歷史時期放在其特定背景下加以審視。當時，「娚性在一般社會生活中不發揮任何作用」是一種既定的事實。他們最本質的身份是一份財產，相當於我們的家畜。現代人認為所有人都有平等的權利，而這種理念對於大增長時代的伊加利亞人來說是不可理解的。毫無疑問，當時的人會認為其社會與之前相比已經取得了長足的發展。我們必須記住，在大增長時代之前的黃金時代，娚性被視為多餘、有害的生物，只有大約十分之一的娚性得以倖存。遺憾的是，我們對黃金時代的社會狀況幾乎一無所知。

　　胖乎乎的范丹戈從書頁上抬起頭來。他若夢若醒地凝視著前方，心想：「黃金時代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呢？」「黃金時代」這幾個字裡，仿佛包含著某些讓人興奮的東西。范丹戈想像著自己住在一所豪宅中，坐在一張舒適的大椅子上，穿著寬大的衣服，命令僕人給他選一位配種娚打發無聊的時光。不難想像，兩人會坐在范丹戈那巨大的中庭裡，在柱廊林立和白鴿飛舞的泳池旁小酌幾杯葡萄酒，淺嘗幾顆放在銀盤中的葡萄，然後便開始辦起正事，造出一個將范丹戈的聰明、美貌和風情繼承得淋漓盡致的才華橫溢的娃娃。

　　突然間，小范丹戈被一種強烈的悲傷和遺憾緊緊攥住。是誰說生活在黃金時代的他會是一個女人？是誰把這個想法灌進他的腦中的？是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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