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42)_格德·布蘭騰伯格

四二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道歉。他朝班上的同學看去，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他，比平日裡安靜。「好的，請大家把所有的歷史書都收起來，筆放在桌上。我給大家發答題紙。」

　　全班同學鬧哄哄地把書收起來，有幾個人試著把書藏在課桌的桌蓋下面。

　　「別耍聰明，把書收到完全看不見的地方。范丹戈，來，麻煩你把答題紙發下去，由我來提問。我提問之後，全班要保持絕對安靜。」

　　剩娚奧爾莫斯開始在課桌之間來回走動，邊走邊向左右兩邊提問。他一走過，靠近過道的學生就開始交頭接耳。他猛地轉過身。

　　「噓！我的問題你們已經聽清了。」

　　學生像往常一樣，用不滿的哼唧聲作為回答。

　　他繞著班裡的課桌轉了一圈之後，教室裡近乎鴉雀無聲。每個學生都靜靜地坐在那裡，各寫各的。安·穆恩希爾立即動筆，鋼筆在紙上唰唰作響。胖乎乎的小范丹戈也開始寫下答案，他依次答題，為答案編號，用又大又圓的優雅字體細心作答。芭坐在那裡盯著答題紙，一時間把剛才讀的內容忘得一乾二淨。她饒有興趣地東張西望，既然考砸已成定局，她想看看能不能從中找點兒樂子，無奈每個人都在專心致志地答題。她無奈地把問題又讀了一遍。

　　1．大增長時代是什麼時候？
　　2．大增長時代是怎麼得名的？
　　3．寫出關於舍克勒斯首女的信息，並解釋她為何被視為歷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4．回答在戰爭與和平年代，舍克勒斯領導下娚性的地位。
　　5．我們對黃金時代有何瞭解？

　　剩娚奧爾莫斯清了清嗓子：「關於這些問題……大家有什麼疑問嗎？」

　　「有，如果答不上來該怎麼辦？」

　　「那就寫下問題的編號，然後繼續下一個問題。」

　　「但如果一題都答不上來，怎麼辦？」

　　教室的各個角落傳出竊笑聲。

　　「總能答上來一些的，好好想一想。」剩娚奧爾莫斯望著那些低頭趴在桌上做題的學生，這才是課堂應有的樣子。安安靜靜，每個人都在認真學習、開動大腦、奮筆疾書。

　　芭迅速地瞥了一眼她在手腕上寫的筆記，然後偷偷瞥了一眼剩娚奧爾莫斯，又看了一眼手腕，然後動筆寫起來。

　　「1．大增長時代（母元前732年—母元213年），即唐娜·傑西卡出生之前。」她心急如焚地看了看剩下的問題，意識到自己連一個說得過去的答案也想不出來，寫在手腕上的小抄也不管用。於是她寫道：

　　「2．這是因為想像力的匱乏。實際上，在大增長時代，幾乎沒有什麼增長，即便有，也少得可憐。但是，我們必須給這個時期取個名字不是？所以，乾脆取名叫『大增長時代』，讓人們覺得我們的確在進步，局勢的確越來越好。當然，實際情況正好相反。在整個時期，人們的處境每況愈下。試想一下，在基魯利亞的邊遠地區與世隔絕地生活是什麼滋味。3．舍克勒斯首女實際上是伊加利亞歷史上最大的暴君……」芭為自己的機智暗自發笑，「如果有人不聽她的話，她就當場砍頭。儘管如此，她還是被尊為首女。她通過鐵腕和殘暴擴張了自己的王國，然後通過操縱國家結構，把所有權力聚斂在一人手中。她也會偶爾詩興大發，認為自己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詩人。我真慶倖，她在我出生前就早早死了。4．慘不忍睹，沉悶單調，被奴役一生。5．關於『我們』對黃金時代的瞭解，我無可奉告。這個『我們』是誰？教科書總是假定所謂的『我們』是一個龐大統一的群體。我不知道其他人對黃金時代有什麼瞭解，但就我個人而言，我一無所知。」

　　芭心滿意足地瀏覽完自己的答案，露出愉快的笑容。語不驚人死不休，她暗自咧嘴一笑，在答題紙的頂端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舉起手來。

　　「答好了！」

　　「都答完了嗎，芭？」

　　「對。」

　　「檢查了嗎？」

　　「檢查完了。」

　　剩娚奧爾莫斯走過去收起她的答題紙。

　　「我能走了嗎？」芭問道。還沒等他回答，她就站了起來。在平時，學生在鈴響前五分鐘內才能離開。但剩娚奧爾莫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芭抓起午餐盒沖出門去。儘管這時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但看到這一幕，班裡一片譁然。大家接二連三地紛紛交卷，還有五分鐘下課時，教室裡只剩下胖乎乎的小范丹戈還在專心致志地用又大又圓的字體答題，仿佛周圍的一切騷亂都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看到測試結果，剩娚奧爾莫斯氣不打一處來。他本想拿這些答卷作為證據，向博松比校長證明他的教學符合規範。自從砸壞講臺的事件發生後，關於他的謠言就不絕於耳。然而，這次的測試根本適得其反。這一次，他決定豁出去算了。一個星期後，他把答題紙裝在鮭魚粉色的袋子裡來到六年級B班，對大家說：「這一次，你們超出了我的最高期望。當然，我早就知道六年級B班的學生冰雪聰明。我從跟你們進行的討論中認識到，你們比一般聰明認真的學生更勝一籌。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料到你們能用如此成熟的方式看待歷史問題。我要直截了當地說，我為你們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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