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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第十五章 大產宮

  至尊大產宮位於市郊,在通往南伊加灣汙水處理廠高地的半山腰,順產大道從那裡向東南延伸,直通帕克斯。大產宮是十年前剛剛建成的,原址在城中的月丘上。但生娃的女人抱怨噪聲干擾了生產儀式,讓沉浸於這一偉大奇跡的狂喜被工作日的喧囂淹沒了。接到第一批投訴後,市政當局決定在城外寧靜的環境中建造一座現代化的建築。這是市里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預算,是在市政當局的一名理事生完娃娃後立即撥付的。

  新建的大產宮是一座紅色三角形巨型石頭建築,三個角上各設一座圓柱狀鐘樓,鐘樓上安裝著巨大的凸肚窗,還有一條通往正門的長長的大理石樓梯。宮殿被分成許多大小不一的三角形產房,準備生娃的女性可以選擇不同的價格,安排家裡的主夫預訂相應的產房。

  「我希望是個女娃。」芭說。此時,載著布拉姆一家的黑色大型豪華電動轎車正在公路上緩緩上坡,後面跟著一支前來參加生產儀式的客人車隊。時值晚秋,天氣陰沉而蕭瑟。

  「如果是女娃,我就離家出走。」佩特羅尼說。

  「那我就更希望是個女娃了。」芭說。

  「閉嘴!要不,離家出走的就是我。」克裡斯托弗冷不丁地說。佩特羅尼和芭吃驚地看著他。

  「你?」芭問道,「但是,你是不能離開家的,不是嗎?」

  克裡斯托弗訂了一間最大的產房。在過去的幾個月裡,他做了數不清的準備工作。儀式中每一個能想到的細節都要照顧好,但他每次去找露絲商量時,她只是回答這些事都應該交給娚人操心。另外,她有孕在身,這已經夠她受的了。他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叫她為儀式上的細節費心呢?

  這次懷孕,她的身材變得又胖又圓。她懷孕的時候特別疲勞,總想吃些小零食。將近十個月的時間裡,克裡斯托弗一直在為她做小盤沙拉、湯品、燉菜、燜肉、特選的蔬菜拼盤和美味小甜點。有一天,她提出想吃橄欖。克裡斯托弗為了找橄欖把全城跑了個遍,但所到之處,人人都告訴他現在不是吃橄欖的季節。雖然如此,露絲仍然不依不饒。最後,他在帕克斯訂購了一大批橄欖,貨在三天后送達。克裡斯托弗拿著四罐橄欖跑去找露絲,而躺在陽臺沙發上的她只是滿臉嫌惡地轉過身去。「你真的覺得我到了現在還想吃橄欖嗎?」她憤怒地質問,然後又耐下心來解釋說,懷孕的女人會突然想吃某種東西,對某種食物突發渴望,這是克裡斯托弗早應該知道的。隔了三天才趕過來,想要滿足這種渴望,簡直是瞎忙活。

  在這之後,露絲立即對紅辣椒燃起了強烈的渴望。於是,一切又重新上演。幾個月來,克裡斯托弗四處奔波,想要滿足她的各種口欲,還偷偷囤起了一批最難找的水果和蔬菜,希望哪天她的欲望一起,他立馬就能解決問題。

  克裡斯托弗瘦了十幾斤,露絲開始抱怨說他看上去既瘦削又憔悴。她說:「老娚人,歲月開始拿你的容貌開刀了。」克裡斯托弗只能賠笑臉,他深諳反駁孕婦的危險。

  在過去,坊間傳言如果母親在孕期不能隨心所欲,娃娃就會畸形。在這方面,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禁忌。例如:如果主夫鑽牛角尖,娃娃就會長兔唇;如果娚人在老婆孕期發脾氣,娃娃就可能是斜眼。這些可能只是古老的迷信,但克裡斯托弗沒法確定。無論如何,這次露絲的孕期,無疑是他經歷過的最艱難的一次。

  他們走到建築中央的三角形大產室裡。從大窗裡斜射進來的陽光,灑落在風琴和露絲·布拉姆將要躺的床上。唱詩班的女童①和儀式司儀還沒有到,這意味著儀式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才會開始。

  ﹛①伊加利亞的唱詩班由女童組成,對應基督教全男童的唱詩班傳統。﹜

  克裡斯托弗坐在前排長凳上,作為長女的芭坐在他身邊,佩特羅尼坐在芭旁邊。克裡斯托弗認出了角落裡的雕像。月丘上的舊產宮裡也有同樣的雕像,佩特羅尼和芭就是在那裡出生的。一側牆角的雕像是一位挺著大肚子的美麗孕婦,兩腳穩穩站定,兩臂在身體兩側;另一側牆角的雕像則是個赤身裸體、嚶嚶啼哭的新生女嬰;頭朝著的角落則是一個雙頭人像,那是一個有兩個頭、四條胳膊和四條腿的娚人,象徵著娚人的兩個主要功能:交配繁衍和照顧娃娃。雙頭人像的背和屁股是融合在一起的,側影面向大眾,勃起的生殖器官朝向一側的女人,張開的雙臂朝向另一側的新生兒。這就是生命的循環。娚性既要給予,也要接受。正是為了凸顯文明的這一韻律,所有的房間都是三角形的。

  「爸!」芭說,「我敢打賭,格羅把佩特羅尼給睡了!再過十個月,他就會坐在這裡,要當爸爸了!」她大笑起來:「當然了,前提是她想要給他庇護,不過這可說不準,我可不確定她想要這個呆瓜……」

  「安靜點兒,芭。這是一個莊嚴的場所,一個莊嚴的時刻。」

  「莊嚴!」芭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我可不想在這樣一個無聊難看的房間裡生娃。等我生娃的時候,會坐在馬車上,讓四匹白馬拉著穿過城市,前面有人吹著喇叭,氣球飄揚、紙屑紛飛、人群歡呼……」

  門開了,身著華服的司儀走了進來,她身披金色繡花的大紅斗篷,用手杖在地板上重重地敲了三下,那意味著孕婦即將出場。唱詩班的女童跟在她身後,身穿紅色的短罩衫,頭戴金字塔形的黑帽,肚臍以下一絲不掛。她們在床頭和風琴之間站成三排。露絲·布拉姆最後出場,由兩位身穿白大褂的接生婆陪同。布拉姆穿著黑色的產服,當她走到唱詩班前面的床頭時,風琴正在演奏一曲舒緩的前奏。她在床頭脫下黑衣,在眾人面前展現著那壯美的裸體。就在她甩掉外套的一刹那,風琴和唱詩團隊突然迸發出一曲神聖的產前大合唱,布拉姆優雅地坐上產床。

  她的躺姿能夠讓人群直接看到她的胯部,好讓大家跟隨整個分娩的過程。現在,人群正從兩個入口經過孕婦和新生兒的雕像擁進產房。

  床頭兩側擺著兩個麥克風,供她定期向眾人講解分娩情況。產前大合唱結束後,她表示,半小時前她經歷了第一次劇烈的宮縮,傳遍整個身體。她說,上次宮縮的經歷已經過去太久,她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些初期的痙攣有多麼美妙。她說,若不是礙于工作,女人應該一直處於懷孕狀態,因為這種分娩收縮是人能夠體驗到的最大的感官快感。如果說與娚人性交的感覺就像喝水,那麼生娃的感覺就有如品嘗一杯瓊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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