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32)_格德·布蘭騰伯格

三二

　　「大家好呀！」布裡托伯特大聲喊道，「很高興見到大家——祝你生日快樂，好日子長長久久。」他大搖大擺地走進房間，伸出一隻手，徑直朝佩特羅尼走去，「老天！我能看出來你真的長大了。不知道你的臉頰上開始長毛了嗎？沒錯，巴雷斯克裡阿姨親自給你帶了禮物，所以別再這麼好奇地打量我啦。別擔心，你肯定會喜歡的。她已經告訴過我是什麼了，但我還沒看過，所以已經按捺不住了。我特別喜歡看人拆包裹，即使知道裡面裝著什麼，也一樣讓人興奮。——還有芭！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呀，雖然佩特羅尼算是今天的全場焦點，但我們也不會完全忽略你的，對吧？你現在可真是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還有克裡斯托弗，你好嗎？離上次見面感覺都過去一百年了。我們見得太少了，你把這個家佈置得多漂亮呀！真的沒必要為了我們這樣大費周章，我們都是老朋友了嘛。但這房間佈置得真是漂亮，而且風景簡直沒得比。當然了，我們家就沒有這樣的景觀了。我老是跟利茲說，希望我家的景觀也跟布拉姆山頂豪宅的景觀一樣好，我還說，這樣一來，等她出海的時候我就能眺望到她了。但她說我們沒錢搬家，在老地方待著挺好。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因為她平時幾乎都不在家裡待。但當然了，話說回來，我們那兒也有樹林呀。樹木也挺好看，當然啦，現在是冬天，樹枝上沒有太多樹葉，你們知道我的意思吧？但是在結霜的天氣，樹木看上去像是掛滿了……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看上去就像是掛滿了水晶一樣。但是話說回來，你們真的不必這麼費心招待我們，你們不知道我已經盼著來這裡很久了。幾個星期以來，我腦子裡一直在想這件事，因為你們也知道，我很少出門，我必須在家照顧娃娃呀。嗯，我是說，他們倆現在也能照顧自己了，但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在家守著他們。再說了，如果有人給家裡打電話找利茲，我不也得在家接電話嘛。反正說來說去，要是真讓我出門，我也真不知道該去哪兒才好。知道嗎？我真的覺得我們應該多見見面，記得我們從去年夏天起就一直沒見過了，那天我還在想這件事呢，真的，我還跟利茲說，你們是我唯一真正熟悉的朋友，是那種我可以過來串門的朋友。但是，我也確實不方便抽身，我覺得，要是你們願意，也可以多來我家串串門呀。可是呀，一看就知道，你們要忙的事情也很多，這是顯然的事兒。話說回來，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一看到巴雷斯克裡，佩特羅尼便頭皮發麻。自從那天晚上她在「阿多尼斯」號上試圖跟他親近之後，兩人就再沒見過面，現在她卻滿面堆笑地朝他走來，把手裡拿著的大包裹放在他手裡。鮑德裡安和小范丹戈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充滿期待地盯著他。

　　「你們喝點兒什麼？」露絲·布拉姆走到餐邊櫃前問。

　　「我要一杯『血腥莫裡斯』^①，給我家的那位來杯甜酒。」巴雷斯克裡說。

　　﹛①「血腥瑪麗」的伊加利亞版本，一種酒精含量較低的雞尾酒，用伏特加、番茄汁以及辛辣香料調製而成。﹜

　　「范丹戈，你想看看我收集的郵票嗎？」芭說完後，帶著范丹戈走開了。

　　克裡斯托弗開始收拾咖啡桌。

　　「讓我來幫你吧，親愛的，來，我幫你搭把手。我懂，家務事是怎麼也做不完的。告訴你吧，上個星期，鮑德裡安回家的時候……」

　　布裡托伯特·巴雷斯克裡的聲音被淹沒在廚房的杯盤碰撞聲之中。鮑德裡安和佩特羅尼開始收拾餐桌，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出去。

　　「這是新的《父職條例》草案，」露絲·布拉姆邊說，邊朝巴雷斯克裡揮了揮手中厚厚的一遝文件，「不說也知道，這份倡議是合作社出的。」

　　利茲·巴雷斯克裡饒有興趣地瀏覽著文件，一頁頁翻閱著，仿佛要把每頁的要點裝在腦中，並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在靠近咖啡桌角落的一張扶手沙發上坐下。

　　「事情這樣發展下去，肯定很有意思。」

　　「沒錯，肯定的。」

　　她們對著空氣發了一會兒呆。露絲·布拉姆開始用手指敲起咖啡桌：「這些娚人在搞什麼呢？煮個咖啡肯定用不了這麼長時間。」

　　「反正我是搞不清楚！」

　　「唉，反正不會花這麼長時間。他們肯定跟往常一樣在那兒碎嘴子呢，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布拉姆站起身，走到客廳和廚房之間的走廊。廚房門關著。她站在那裡，看了看五斗櫥上方半身鏡裡的影子，把頭髮拍打整齊，將衣服的肩膀稍稍往後拉了拉，整理了一下衣領。她聽到廚房裡傳來低沉的嘀咕聲，於是豎起耳朵。

　　「……而且利茲幾乎每天晚上都出去。我真的不想告訴她，晚上我一個人待著會怕黑。」

　　「露絲偶爾去俱樂部回來晚的時候，我也會擔驚受怕，生怕她出了什麼事。我說呀，咱們為什麼不多聚一聚、喝喝咖啡呢？」

　　「利茲很想讓我待在家裡，以防有人打電話找她。而且，她也喜歡回家的時候有我在家守著的感覺，我一般會準備點兒熱乎的飯菜等著她。利茲晚上總對辣味的外國菜來者不拒。但有時我覺得……我好像沒有任何價值。這感覺就像是，我只是一種擺設，比如炊具的附件什麼的，懂我的意思嗎？」

　　「明白，我有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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