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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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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剩娚奧爾莫斯聽到教室後面傳來一陣刺耳的竊笑,他看見學生們在課桌間傳遞一張字條。他大步走下講臺,奪過字條打開,只見上面寫著「往下傳」三個大字。下面寫著:「奧爾莫斯怎麼還沒被歸類到那些無用的雄性哺乳動物之中?他興許能去參加秋季雞鳴大賽呢?」剩娚奧爾莫斯抬起頭來,拼命想要保全面子。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千個雜亂的思緒從腦中閃過。難道整節課都是在浪費時間嗎?還是說,按照第287號條例教課的結果就應該是如此?他吸了口氣,剛想說話,卻被打斷了。 「剩娚奧爾莫斯,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得到父職庇護呢?」芭問道。 他的臉漲得通紅。有人嗤笑,有人怒斥「閉嘴」。隨後,大家安靜下來。全班人都在看著他,等待著一個答案。儘管這是個惡搞問題,但仍然需要他給出答覆。剩娚奧爾莫斯咽了一口唾沫。 「女人比娚人腦子好使,更聰明,也更能幹。女性是天生的領導者。」 「這跟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芭不依不饒。 「正因如此,女性在任何領域都不想棋逢對手。儘管女性更加優秀,在絕大多數領域擁有更完備的資源,但在一個方面,女性完全不具備優勢,這個領域就是體能。」他有些神思恍惚,仿佛已經把第287號條例拋到了九霄雲外。 「當然了,體能的確被視為一種女性化的特質。正因如此,女性雖然體形更小,卻要比娚性經歷更艱苦的體能訓練。只要想想娚娃和女娃體育課內容的區別,就會一目了然。女娃練習舉重、鉛球、越野跑和跨欄,而娚娃則為了儀錶端莊學習如何舉止優雅,還會參與一些溫和的球類運動。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我們如何試圖彌補大自然的不公。儘管如此,總有一些塊頭最大、身體最強壯的娚性,他們雖然比大多數女性都要強壯,卻淪為難以得到父職庇護的剩娚。我就是這樣一個娚人。」 剩娚奧爾莫斯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這些話說出口。事實上,他以前從沒有對誰這麼直接地吐露過心聲。事實上,能找到一份現在這樣的好差事,對他而言真是一大幸運。絕大多數像他這樣身材的娚性只能從事最艱苦的工作,比如待在清潔隊、縫補部或後廚組。剩下的人,只能被送到基魯利亞。 在成長的過程中,剩娚奧爾莫斯竭盡所能對一切體能訓練避而遠之。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和父親待在家裡做些針線活兒,但這也無濟於事。十三歲的時候,他在扳手腕比賽中扳過了母親,整整兩個星期,奧爾莫斯老校長一直為此悶悶不樂,學生們一見到她就不寒而慄。儘管如此,他仍希望哪個女人能接受他,盡一切努力隱藏自己的強壯。凡是想跟他上床的女人,他都乖乖順從,雖然這些女人寥寥無幾,但後來,關於他的「巨屌」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有一次,他甚至聽一個從來沒跟他上過床的女人說,他的陰莖勃起時足有半米長、10釐米粗。 儘管他總會為人與人之間的敵意而心痛,但周圍有人打架時,他從不介入。儘管他骨子裡是個樂於助人的人,但需要搬運重物時,他從不主動幫忙。在體育課上,他因為動作笨拙而得了低分,仿佛他的肌肉阻礙了他的活動。 然而,無論他如何隱藏自己強壯的體格,人人都能看出,他是那種沒有女人會追求、沒有性生活的大塊頭娚人,沒有女人會夢想在屋裡養一個像他這樣的娚人。 「這麼說來,你真的很強壯嗎?」芭問道。 「如果想的話,我可以一拳把這張講臺砸爛。」話一出口,剩娚奧爾莫斯自己也吃了一驚。班上的學生們哈哈笑了起來。剩娚奧爾莫斯把桌子砸成碎片,那畫面簡直讓人忍俊不禁。 「但我向來覺得,我那又大又強壯的娚人之手天生適合抱起娃娃,讓她免受一切傷害。」 全班同學的笑聲更震耳了。不知怎的,話題已轉向了一個奇怪的方向。同學們之所以感到尷尬,是因為他居然如此直白地跟大家吐露了自己的不幸,也是因為一想到剩娚奧爾莫斯那又大又壯的體格就覺得好笑。但由於他們感到尷尬,又明白他在講真話,因此在某種程度上,他在學生們的眼中成了一個真正的人,不僅僅是講臺上一個裝腔作勢的生物,而是一個有感情和命運的活生生的人。同學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是竊竊地笑。 剩娚奧爾莫斯發現,局面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他後悔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但現在,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同學們又開始心不在焉起來,他們各幹各事,根本不聽他的。在教工辦公室和其他老師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有感到自在過。他知道,教職員和老師看待他的眼光跟學生一樣,只是不會公然嘲笑而已。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與學生們更加親近,因為他們不得不坐在教室裡,因為他們還年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種傻傻的天真。他們仍然有學習的能力,至少對於其中的一些人來說。或許,班上至少有一個學生懂他話中的意思,而且跟他有同感。只要有一個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總有一天,他會發現那個學生的存在。正因如此,他才從來都沒有徹底放棄。 學生們現在正喃喃低語、竊竊而笑。他好像聽到了一個詞,一個「西」字打頭的詞,是個四字詞,他沒聽錯吧? 「問啊!問問他!」他聽見有人低聲說。 「算了吧,」緊接著的是一陣強忍的笑聲,「還是你問吧?」 說不定,同學們其實對他的課挺感興趣的,希望瞭解更多知識。他甘願傾盡所有,把畢生所學都講給他們聽,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私事。能和學生們產生共鳴該有多好!身為師長,就應該對這些娃娃敞開心扉,他一直這樣堅信。「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嗎?」他試探道。 「有!」安·穆恩希爾用清晰響亮的聲音回答,「那個長著雀斑和紅發的小傢伙,他叫什麼名字來著——西普裡安,你是他的父親嗎?」 「對對對,他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有人插嘴道。 「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另一個人輕聲說。 五年級B班裡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剩娚奧爾莫斯把他的課桌砸得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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