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29)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二九

　　「嗯，那些精子現在已經成了多餘的，會逐漸死去。成功進入卵子的精子失去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說，它不再是自己。這是因為，這顆精子失去了尾巴。沒有了尾巴，它就不再具有任何獨立存在的身份，而是要靠卵子滋養和保護，就像成熟的娚性得到女性的父職庇護一樣。作為交換，精子得以存活下去。我有一個很形象的類比，所謂『類比』，就是指把某件事和相似的事物做比較。娚人需要一個家。從本質上來說，娚人就是無家可歸的人。在尋找家的過程中，他必須和成百上千的娚人競爭。而當他找到家時，女人便把他留在家裡，為他提供滋養，保護他免受一切傷害。」

　　安突然舉起手來，還沒等剩娚奧爾莫斯開口，她就脫口而出：「那麼，那些沒有女人收留的娚人怎麼辦？」

　　全班傳出一陣竊笑，但芭敲了敲課桌，表示她還想聽下去，全班很快就安靜下來。剩娚奧爾莫斯沒有理會這個問題。

　　「所以我們可以說，從自然的角度來說，娚人的職責就是守在家裡。這……」

　　「但是你說過，我們不能用自然來解釋文明。」芭插嘴道。

　　「沒錯，這就是我們需要注意的地方。雖然當今有許多娚人表示抗議，但這並不能改變女性是生命給予者和保護者的事實，如果沒有女人，娚人就會滅亡，反之則不然。精子不具備與卵子相同的能力，無法為二者同時提供營養和保護。大自然永遠無法改變娚人的性器官無法生產娃娃的事實。我無法想像胎兒在娚人的恥囊裡發育，恥囊太小也太薄弱，無法創造出任何形式的生命。胎兒會把恥囊給擠爆的。」

　　現在，剩娚奧爾莫斯覺得自己安全了。他確信自己的教學內容是百分之百按照第287號最新條例進行的。他繼續講下去，博松比那可怕的雙下巴幾乎從他的腦中消失了。

　　「從最低級到最高級的動物，縱觀自然界，我們能夠看到這樣一個現實：雄性生物是一種多餘的奢侈品。眾所周知，對於蜘蛛、螞蟻和蜜蜂來說，雄性與雌性交配後便會被殺或自然死亡。它完成了『為下一代提供精子』這個來到世上的唯一目的，然後就得死。除此之外，它對社會還有什麼用處？不可否認，對於蜜蜂來說，雄蜂無所事事地多活一季也無妨。我們可以發現，雄蜂對於蜜蜂社會的存在毫無貢獻，只是終日閒散地坐吃等死。因此在交配後，雄蜂必須付出生命的代價。對於螞蟻來說，無法與雌性交配的雄性會立即被殺死，就像多餘的精子無法繼續存續一樣。即使不被雌蟻抓住和殺死，雄蟻也會很快死亡，因為它們完全不懂如何養活自己。就這樣，雄蟻便因饑餓而死。我們可以看到，這種社會由一隻巨大的雌性所統治，也就是所謂的『女王』，女王保證了物種的存續。」

　　「正因為如此，伊加利亞很多沒有得到父職庇護的娚性才會生活在饑貧之中，對嗎？」沃爾夫拉姆問。

　　「沒錯，沃爾夫拉姆。因為娚性很難養活自己。」

　　「那是階級差異造成的，」安不屑一顧地說，「就是這樣！我媽就是這麼說的。」

　　「這個話題我們不討論。我能告訴大家的是，在所有已知的社會中，娚性要付出最大的代價才能養活自己。」

　　剩娚奧爾莫斯暫停了一下，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可不是嘛！娚性要付出最多，這一條肯定不符合第287號條例的內容。最好換個話題。他思索著尋找更安全的話題，突然靈機一動——說說魚吧！

　　「但是，許多種類的小魚則要由父親照顧。這種奇怪的現象，當然是可以解釋的。這是因為，這些小魚並非在母親體內發育，受精和懷孕都是在母體外進行的。在這種情況下，父親馬上便清楚了自己的角色。對於小型噬矛鯊等物種，建造巢穴以及在小魚生命初期提供保護的是雄魚。因此，以小型噬矛鯊為首的魚類已經成為我們的祖國伊加利亞的一種象徵，因為我們擁有的正是一個推崇女娚平等、合理分攤任務的社會。」

　　胖乎乎的范丹戈又把手舉了起來。

　　「又怎麼了，范丹戈？」

　　「但是……嗯……這對我們來說是不公平的。你剛才說，娃娃必須交給父親照顧，還有……」

　　「是的，沒錯，就像魚一樣。實際上，魚是動物國度裡相當聰明的生物。當然了，我們人類也不會因為娚性沒用就把他們殺死。我們的文明也在儘量發揮人類中的娚性的作用，這也是我們社會真正的偉大之處。在自然界裡，沒用的公狼是無法白占位置的。所以我們可以說，在我們的社會中，也就是在人類社會中，娚性有一定存活的理由，意即他們有一定的生存權利。儘管如此，我們可以看出，娚性的完全開化是永遠不可能達成的。實際上，大多數娚性可能本能地明白，裝飾和供人觀賞是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這就是娚性比女性更注重外表的真正原因。」

　　「我還以為，那只是因為娚性腦子不夠用呢。」芭發話了。

　　「嗯……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也可以這麼說。從某種意義上說，僅僅為了裝飾而存在的確會讓人變得相當愚昧。這種現象，我們可以在動物世界中一窺究竟。」

　　「『一窺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窺究竟』的意思是通過某件事情看清事物的內部或者原委。比方說，我們可以在動物世界看到，雄獅有一頭華麗的鬃毛，卻什麼也不做，只是終日坐在那裡曬太陽，不時吼上兩聲，但雌獅要為家人覓食。我們同樣也可以看到，有許多雄性哺乳動物都長著漂亮的角，但這些角毫無用處，只會在它們到處走動時勾到這兒或掛到那兒。就像娚人在田野或樹林中散步時，裙子總會被什麼東西勾住一樣。但最極端的例子，要數鳥類。為了吸引雌鳥，雄鳥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展示自己鮮豔的羽毛。正因如此，我們可以理解娚性為什麼越來越喜歡用羽毛作為衣服的裝飾，這股潮流在近期尤為風靡。除了打扮，雄鳥的腦子裡也是空空如也，不明白維繫種族的意義，所以，雄鳥從來不願孵蛋。被逼無奈的時候，一些雄鳥可能會勉強在雌鳥孵出小鳥後給它們找些食物。」

　　「還有，公雞會喔喔叫！」安喊道。

　　「是啊，」剩娚奧爾莫斯回答，「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啼叫。人類在馴化這些動物時，必須對這些無謂的舉動加以改良。公雞、公牛、公豬、公羊或種馬的實際用途是什麼？為什麼農場的農夫一看到雄性動物出生就會大失所望？因為它們只能被屠宰，為人類提供肉食。其中一些可能會為了繁衍而被保留下來，但它們很愛惹麻煩，只能被單獨拴在圍欄裡。但是，雌性動物的命運就截然不同了。我們再次看到，物種中的雌性才是生命存續的中流砥柱。因此，如牛奶和雞蛋這些純粹由性別決定的產品才對人類有用。然而，雄性動物卻無法做出同等的貢獻，因此很自然地，它們的價值也就相應更低。另外我們也可以看到，除了繁殖功能之外，雄性動物還被單純用於娛樂，供人類消遣。歷史上有鬥牛和鬥雞，而如今，我們有秋季的『雞鳴大賽』，還有高人氣的『野豬賽跑』。除此之外，雄性動物便毫無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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