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28)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二八

　　▼第十一章　剩娚奧爾莫斯按照第287號條例教學

　　「畢竟，娃娃是娚人種出來的。」剩娚奧爾莫斯對五年級B班的同學講道，「地球上的每一種生物都在不斷向其起源靠攏。陸地生命的所有進程都可以視為一個巨大的循環，所謂『循環』，是指一種圓周運動。」

　　剩娚奧爾莫斯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圈：「圓圈或圓環是所有幾何圖形中最完美的，什麼都不缺。在這個圓中，完全的平衡才是主導。」

　　他暫停了一下，一來是沉浸在完美圓圈的概念中，二來是想看看同學們有沒有睡著。大家全都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但是，除了胖乎乎的小范丹戈和安·穆恩希爾，他看不出其他人是在聽講還是在想別的事情。

　　「因此，圓圈是女人的象徵。她的體內，承載著大自然的偉大循環。然而，在女人創造的文明中，這個源泉被賦予了新的意義。母父與娃娃的關係也可以寫入這個圓圈。娃娃的生命起源于父親的精子和母親的卵子在母親體內紮根。」

　　他把父親的精子畫在圓圈的頂部，用一個小點表示，又把母親的卵子畫在略低於圓圈中線的地方，用一個粗大的圓環表示。「從這裡開始……有了生命……也就是胎兒……最後……娃娃降生。」

　　他把娃娃畫在圓環上距離起點三分之二處，用心形表示。

　　「父親，也就是精子或種子的起源，把娃娃抱在懷裡。也就是說，娃娃回到了原點。動物世界的規律並非如此，這是文明的成就。我們可以在這三個點之間畫三條線來表示這種關係，這樣一來，我們就畫出了圓中的三角形。」

　　剩娚奧爾莫斯在圓中畫出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是文明的象徵，包裹著三角形的圓形則是女人的象徵。而兩個圖形的合一，也就是包含三角形的圓圈，則象徵著這樣一個事實：文明是由女性創造的，所有真正的文明皆為女性的文明！」

　　剩娚奧爾莫斯抬起頭，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畫：「真美，這裡面包含著無限的美好。正因如此，大家在看到小唐娜·傑西卡在父親懷中的聖父女畫像時，才會打心底受到震撼。」

　　「可是，我們難道不能說卵子才是娃娃的起源嗎？」安·穆恩希爾問道。

　　剩娚奧爾莫斯發現有人在認真聽講，立刻來了精神，臉頰激動得泛起紅暈。「卵子等同於生命力本身。」他說。一想到生命的奇跡，他就滔滔不絕起來：「這就是所謂的創生原則。卵子既是胚芽又是土壤，精子有刺激其興奮的作用，有點兒像針刺。當卵子感受到這種興奮時，便決定啟動生命的進程。像地球一樣，卵子會慷慨地將所得回饋給原主。正因如此，當整個過程完成後，父親才能把娃娃抱在懷中。」

　　「那麼，為什麼小貓是由母貓照顧呢？貓爸爸甚至分辨不出哪些才是自己的後代。有的時候，貓爸爸甚至會隨隨便便地把小貓殺死。」家裡養了五隻貓的沃爾夫拉姆·薩克斯說。

　　「所有人類文明，都肩負著把人類從原始動物狀態中解放出來的使命。文明的責任，就是彌補大自然的不公。這一點我們之前已經講過了。」

　　「但是，你剛才不是用自然來解釋娚人照顧娃娃是天經地義嗎？」芭問。

　　「不。這就是我們必須區分神話和現實的地方。神話富有詩意，讓神秘的現實變得美好和易於理解。我們創造出一種上層結構的形象，將一切我們認為正確的事情涵蓋其中，目的是更清楚地表明，母親將愛的果實和結晶置於父親安全而溫暖的懷抱，這種選擇是多麼正確和合理。」

　　剩娚奧爾莫斯有點兒說不下去了。他一生的巨大不幸就在於，自己從來沒能享受這種奇妙而無限的恩惠，而眼下，他卻不得不向自己的學生解釋生命的恩惠，這也讓他的不幸顯得更為扎眼。他清了清嗓子：「讓我們來進一步審視這詩意循環背後的現實。」他看著同學們，看到大家居然安靜地坐在課桌前，這可真是少見。他必須把接下來的信息一絲不苟地傳達出來，博松比校長那威嚴的雙下巴在腦中浮現，他開始往下講。

　　「有的時候，大自然會展現出一種偉大而神聖的智慧。由於女性的性器官是人類最重要的性器官，因此會位於體內一個受到保護的位置。這等於是在告訴我們，女性的性器官受損，要比娚性性器官受損嚴重得多。娚性的性器官位於體外，因此，我們很難說他們的性器官受損是什麼大問題。正因如此，娚性才被稱為『脆弱的性別』。通過性器官，娚性可以將無數精子噴射到女性體內。」

　　剩娚奧爾莫斯表情嚴肅地看著學生們，有人發出竊笑，有人「噓」了一聲。

　　「精子有無數個，」他重複道，「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精子非常微小，以至於想要產出結果，就必須依靠數量。精子是最小的細胞之一，現代科學家甚至質疑精子到底能不能稱為『細胞』。在一些現代作品中，作者會用『小顆粒』或『小微粒』來指代精子。據我們所知，沒有哪種雌性動物能像人類中的娚性那樣產生像精子這樣微小的東西，一平方毫米的空間就能容納下六萬個。因此，我在黑板上畫的小點是對精子的無限放大。另一方面，卵子的大小大約相當於一個點，比我畫的稍微小一些。因此在我的這張圖中，卵子和堪比小微粒的精子的大小對比，是極其失真的。當卵子決定開啟創生進程時，兩億個精子便會向它進發。兩……億……個。」

　　剩娚奧爾莫斯在三角形上的小點旁邊寫下了大大的一個「2」和八個「0」。

　　「精子的樣子，就像是長著圓腦袋的小蛇，」他繼續說，「這是一個放大三百億倍的精子圖例。」

　　他畫出一個精子，黑色的頭部扭向一側。他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成果。

　　「正如你們所見，精子也像一隻蝌蚪。就這樣，兩億顆蝌蚪狀的小顆粒便蠕動著進發，去爭搶一個卵子。為了贏得卵子，精子之間必須經過激烈的鬥爭，就像我們在社會上看到的娚人爭搶女人的激戰。這場戰爭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卵子就待在那裡，怡然自得地從旁觀看。最後，一個精子可以將頭部穿入卵子。當然，精子對這一過程並不自知。就像鴕鳥等動物一樣，精子也認為只要保證頭部安全，身體的其餘部分也就安然無事了。卵子會立刻將精子的其餘部分截斷^①，將尾巴留在外面。一旦這個精子安全進入卵子，卵子就會用一層膜將自己包裹起來，阻止其餘一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顆精子中的任何一顆進入，從而避免擾亂創生過程。」

　　﹛①實際上並非截斷，而是自然脫落。﹜

　　胖乎乎的小范丹戈舉起手來。

　　「范丹戈，怎麼了？」

　　「那些沒進去的精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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