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26)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二六

　　▼第十章　貧民窟的小玫瑰

　　一個冬日，布拉姆回到家，告訴家中的主夫，他馬上就又要有娃娃了。她喜形於色，把他抱在懷中。

　　「這對你是件好事，這樣一來，你白天就不用一個人待在家了。」

　　克裡斯托弗掙脫了她的懷抱，避開她的目光。他好希望自己沒有停止服藥，儘管實際上，是布拉姆要求他這麼做的。這件事她提過好幾次，因為她覺得避孕藥降低了他的性欲。

　　克裡斯托弗·利茲之女很年輕時就獲得了父職庇護，當布拉姆第一次告訴他他要當爸爸時，他心中的雀躍至今記憶猶新。這意味著，他對她來說並不是隨便玩玩的對象。就這樣，在露絲·布拉姆的父職庇護下，克裡斯托弗成了這個古老、富庶而受人尊敬的大家族的一員。

　　克裡斯托弗的童年並不幸福，他是淑娚舞會中一次一夜情的產物，他的父親魯德裡克·利茲之女為此下了巨大的賭注。父親畢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擺脫貧困，離開他和爺爺居住的貧民窟。後來，他在一次淑娚舞會上遇見了蘇·阿勒斯皮斯，在他看來，兩人的相遇猶如一見鍾情。蘇·阿勒斯皮斯來自帕克斯，說伊加利亞語的時候帶著一種讓魯德裡克無法抗拒的迷人口音。她請他喝異國情調的酒水，口袋裡的錢花也花不完。她告訴他，她的母親是帕克斯一家大公司的老闆，之所以離開帕克斯，是因為她熱愛大海。出於這個原因，她在盧克斯島的西邊購置了一幢大別墅，現在只等待一個合適的主夫為她打造溫馨的愛巢。

　　對魯德裡克來說，蘇·阿勒斯皮斯就是冒險生活的化身，能夠帶他一窺那個「躺著就能賺錢，因而金錢毫無意義」的誘人世界。因此他沒有告訴蘇，他沒吃避孕藥。

　　魯德裡克數著日子，滿心期待著蘇把好消息告訴他，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搬進她在盧克斯島的豪宅了。畢竟蘇說過，她從沒有見過如此圓滾滾的肚子、如此纖弱小巧的丁丁，也從沒有過和他在一起時那麼美妙的高潮。她可是個情場老手呢。

　　秋天的一個傍晚。蘇·阿勒斯皮斯敲響了他的門，但這時的她，與淑娚舞會上的她判若兩人。她穿著一件磨破的舊襯衫，下身則是一條大出好幾號的褲子。最糟糕的是，她講話時口音全無。

　　魯德裡克非常困惑，只得站在那裡呆望著她。

　　「在我的手指凍掉之前，能讓我進屋嗎？」

　　魯德裡克打開門，她大步走了進去。爺爺正坐在角落裡用鉤針編織，他透過眼鏡往外看了看，露出和藹的微笑，朝她點了點頭。蘇指著爺爺，回頭問魯德裡克。

　　「他非要在這兒待著嗎？」

　　「可我家只有一個房間啊！」

　　爺爺放下他的鉤針，吃力地站了起來，說：「我出去散散步，正好出去找找貓。」

　　「你要有娃了。」屋裡一剩下兩人，蘇就惡狠狠地低聲道。魯德裡克滿眼驚恐地看著她。這個他期待已久的消息，卻突然成了一場災難。

　　「你……你就不能拿掉嗎？」

　　「哈！」她冷笑了一聲，開始在地板上來回踱步。「我也一直在這麼考慮，」她突然轉過身，滿臉自得地看著他，「但我覺得，還是不拿掉為好。」

　　「為什麼不？」

　　「我已經考慮過了，也計算好了。首先，我有八個月的全薪假期，在那之後，我又會拿到5000伊加幣的獎金。告訴你，這是我的第三個娃。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住在7號^①的小蘇珊諾也是我的。還有一個娃是和月丘的一位富娚生的，他靠他母親的遺產生活。所以這次，我也要把娃生下來。」

　　﹛①應該是街道名稱。﹜

　　魯德裡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然，他對這種靠生娃過活的女人有所耳聞，但從沒想過自己竟會成為這種倒霉父親中的一員。這樣一來，找有錢人共度餘生的美夢也幾乎化為泡影。他的餘生，都要在勞苦之中度過，就像在他九歲時死于肺結核的父親，就像他的爺爺。他將被困在貧民窟裡，永世也走不出去了。

　　「可……可是，你在帕克斯的公司和盧克斯島的別墅呢？」

　　她不以為意地笑了：「哈！你看看，我就知道。我是在撒謊呢。我只是個普通的碼頭工人，趁著懷孕間歇裝卸糧食。事實上我發現，這份差事根本沒有讓人熬不到頭的懷孕那麼辛苦。工作好歹還能休息，但懷娃娃可從無假期。魯德裡克·利茲之女，你考慮過這個問題嗎？他爹的半點兒休息的時間也沒有，這是一份全職工作！在淑娚舞會上，你們娚人只顧著爽，永遠也考慮不到這些。你們的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釣金龜。你也真是夠白癡，我說什麼，你竟然全都信。不管怎麼說，是你騙了我！你知道那些不吃避孕藥的娚人，會受到什麼懲罰嗎？」

　　魯德裡克預想，他可能要湊出一大筆錢，一筆無論他和爺爺怎麼打掃和擦洗都湊不齊的錢。他垂下了頭。

　　「順便說一句，我和一個老東西有一腿，我準備把父職庇護給他。他是個獨生的娚繼承人，如果幸運的話，他的精子現在已經沒了繁殖力。但歸根到底，剩娚利茲之女，我是個有頭有臉的女人，絕不可能讓他養別人家的娃娃。事實上，我根本不想在我家裡看到你的女兒。」

　　「也可能是兒子。」

　　「好吧，也可能是兒子，看在天母的分兒上，你怎麼連這點兒小事都要跟我計較！」

　　大約八個月後，魯德裡克接到通知，到父親福利中心接他的兒子。魯德裡克年紀還輕，也沒有什麼經驗，只得硬著頭皮去了。

　　小克裡斯托弗就躺在那裡。魯德裡克一看到他，心便融化了。他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輕輕搖著，低聲對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原以為蘇也會到場，但她只是留了一條消息，說再也不想見到他了。他必須簽一份文件，代表娃娃現在交由他照顧，還要在證人面前宣誓他是娃娃的親生父親。之後一位官員告訴他，蘇·阿勒斯皮斯有隨時探望娃娃的合法權利，未經蘇·阿勒斯皮斯的同意，魯德裡克·利茲之女永遠不能離開伊加灣。那官員一邊閱讀文件，一邊不時抬眼，用犀利的目光盯著魯德裡克。他注意到，那位官員有孕在身。

　　然後，魯德裡克被帶到另一個房間，一位工作人員說：「B類欺詐的罰款是500伊加幣。」

　　「B……B……B類欺詐？」

　　「是的。B可以是『避孕措施』或者『避孕藥』的拼音首字母，隨便怎麼解讀都行。」

　　「比如『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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