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24)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二四

　　巴雷斯克裡當然早就料到事情會這樣。想要把鯊魚拉上船，需要長期和艱苦的訓練，每個新手都會犯這種錯誤。但是，巴雷斯克裡希望佩特羅尼認為他學不來這門手藝。釣魚是女人的工作，在巴雷斯克裡心裡，釣魚永遠都會是女人的工作。這才是這份工作真正的迷人之處。

　　「你覺得它會死嗎？」

　　「什麼？」

　　「你認為那條小型噬矛鯊會死嗎？」佩特羅尼沒法讓自己不去想那條可憐的魚。

　　「很難說，它們帶著那種傷口，也可以活很長時間。」

　　「我覺得我們可能釣不上來什麼魚了，」佩特羅尼說，「其他魚看到血，一定會逃跑的。」

　　巴雷斯克裡笑了：「不會的，它們在海底，不會注意到的。」

　　「那條魚說不定會游下去通知同伴。」

　　「不可能，它們受傷的時候總會自己躲起來。」

　　但幾分鐘後，所有的潛水女就都浮出了水面。

　　「他爹的怎麼回事？魚一下子全都不見了。下面有一個大淺灘，本來應該手到擒來的呀。」

　　「這麼說，佩特羅尼，你的判斷是對的。」巴雷斯克裡點點頭，「娚人的直覺果然名不虛傳啊。」

　　「哎，搞什麼鬼！到底怎麼回事？」

　　「有一條魚跑掉了。」巴雷斯克裡解釋道。

　　「你讓那娚娃試手了嗎？」

　　「我早就說過，這是女人的工作！」

　　潛水女們同時大聲抱怨著，把鼻子裡的水擤出來，抖落身上的水珠。佩特羅尼覺得是自己攪黃了一切，真想在甲板上挖個洞鑽進去。「我們繼續往北走。」巴雷斯克裡一聲令下，潛水女們爬上了船。

　　最後一個浮出水面的潛水女走過來，在佩特羅尼的旁邊站定。他遲疑地看著對方，覺得她可能想要斥責他一通。她直視著他的眼睛，摘下了潛水面具。是格羅。

　　佩特羅尼感到一陣眩暈。船的擺動、那條血淋淋的小型噬矛鯊還有格羅一股腦兒地在他的腦中打轉，他靠在桅杆上，想要保持平衡。她就那樣站了一會兒，那憤怒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刺穿。

　　船隻繞過斯普特島，來到島嶼北邊的一個地方。捕魚繼續進行，收穫卻少得可憐。格羅在甲板上工作，佩特羅尼看著她把魚肚子剖開，將刀刺入內臟放血。她的動作又快又果斷，佩特羅尼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樣。突然，他看到格羅從一條小型噬矛鯊身上取下一顆牙齒。她站起身，朝他走來。「給你！」她說，「紀念品。」

　　那顆牙齒形如鋸齒，佩特羅尼站在那裡，看看手中的牙齒，看看格羅，又把目光移回牙齒上：「謝謝你。」

　　「這是對你笑靨如花的獎勵。」

　　說完，她又繼續剖起魚肚子來。

　　晚上有一場慶祝活動。佩特羅尼滿心期待，特地換上了他帶來的那條乾淨的紅裙子，在外面配了一件帶有泡泡短袖的緊身款黃色薄紗襯衣。

　　很明顯，佩特羅尼一走進巴雷斯克裡船上的交誼廳，便引得眾人矚目。在一襲黑衣的女人看來，他確實很養眼。為了參加晚會，她們做的準備頂多就是洗漱一下。一看到佩特羅尼，她們頓時感到自己衣冠不整，為彌補這種差距，她們紛紛為他拉來椅子，問他想喝什麼，給他遞上香煙，幫他點火、遞煙灰缸，問他是否喜歡海上生活，對他的辮子大加讚賞。

　　佩特羅尼從未成為如此多人關注的焦點。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娚人。

　　「我可以和你跳第一支舞嗎？」一名潛水女問道，她就是那個因為佩特羅尼松掉釣索對他大喊大叫的人，名字叫作薇塔。

　　「哦，不，他是我的。」一個叫穆娜的海女說。

　　「想都別想，他是我的，我可是第一個約他的人。」格羅說。

　　「別瞎說了，他是我的。」巴雷斯克裡笑著吼了一聲，然後優雅地把佩特羅尼領到舞池，跳起一支活潑的海女華爾茲。其他人圍著站成一圈，一齊拍手唱起歌來。

　　海女顛簸在波濤洶湧中喲，
　　一聲嘿來，一聲呵！
　　整夜要與海浪殊死搏鬥喲，
　　一聲嘿來，一聲呵！
　　無論天上打雷還是颳風喲，
　　一聲嘿來，一聲呵！
　　為了家中小夥兒奮力航行喲，
　　一聲嘿來，一聲呵！

　　舞會熱鬧非凡。大家互相敬酒，播放唱片，佩特羅尼根本無暇坐下。鑼聲響起，廚子端著10海碗小型噬矛鯊魚肉走了進來。幹了一天活兒的女人們饑腸轆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看到她們的肚子居然能裝下這麼多東西，佩特羅尼大吃一驚。他只吃了一份，就再也塞不下了。一個船女建議他多吃點兒，好多長點兒肉，但巴雷斯克裡出面干預，告誡她們不要在餐桌上放肆無禮。

　　晚會繼續進行，喝酒、唱歌和音樂也繼續進行。海女們開始聊起勁爆八卦來。

　　「喂，我之前認識一個娚的，他怎麼也硬不起來，」薇塔先起了個頭，「不管你費多少功夫，也無論你怎麼使盡渾身招數，那東西就像一條死鯡魚一樣耷拉在那裡。然後有一天……」

　　「嘿！別忘了有淑娚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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