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14)_格德·布蘭騰伯格

一四

　　他點了點頭，她扯了扯他的鬍子，他咧嘴微笑。他的牙齒可真漂亮，一笑起來，虎牙總會閃閃發光。她輕拍著他的背。

　　「順便說一聲，我昨天收到了我們兩個人的請柬。是俱樂部的。參加一年一度的富貴酒會。」

　　她拿出名片，念道：「特邀請布拉姆紳女攜妻人參加俱樂部舉辦的富貴酒會。春意盎然，正是攜淑娚一起共度良宵的大好時光。著裝要求：黑色正裝。謹代表俱樂部委員會致以親切問候。」

　　「哎呀，露絲。我平時幾乎大門不出的，該穿什麼好呢？」

　　「是呀，該穿什麼呢？該穿什麼，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沒錯，但人家真的很想穿你喜歡的衣服嘛。」

　　「那就穿那條栗色的短裙，跟你鬍子上栗色的蝴蝶結很搭。你穿那身最好看了。」

　　「但是栗色的蝴蝶結早就過時了。今年流行淺色系。你從來不關注這些，是不是呀，親愛的？」

　　「如果你言下之意是想攛掇我給你買新的淺色蝴蝶結，我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些東西貴得離譜。我一直不明白，娚人為了打扮自己，為什麼總是非得花那麼多錢？再說了，我有欠稅要繳，還有……」

　　「但現在所有人都在穿淺色的衣服……」

　　「我已經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任何時候看起來都這麼豐腴，這麼美豔，穿什麼根本不重要。話說回來，我還不確定要不要參加今年的富貴酒會。這個年頭，這種酒會總是不知不覺就成了荒誕的換夫遊戲。去年，巴雷斯克裡的主夫就跟著穆恩希爾回家了……」

　　「咱們不想這事了。這樣好不好，咱們去露臺上坐坐？我去弄點兒喝的。現在外面的氣溫剛剛好，太陽正在裸礁那兒往下落呢，」他把額頭貼在她的胸前，「在一個溫暖初夏的傍晚坐著聆聽大海的歎息，沒有什麼比這更愜意的……」

　　「克裡斯托弗，親愛的，你真是個浪漫的人。」

　　「你難道不是嗎？我知道你有多浪漫。來吧！」

　　「克裡斯托弗，我……」

　　「別說你不想一起來。」

　　「克裡斯托弗，我得去開會了。」她知道這話有多掃興。

　　克裡斯托弗什麼也沒說。

　　她卻開始耐不住性子：「你知道的，我可不能一整晚什麼活兒也不幹。」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現在，她看起來就像一位殉道者，必須沒日沒夜地工作才能給家人提供舒適的生活。她一刻也閑不下來，他肯定理解。「我想研究一下那個創意，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佩特羅尼，你懂的。」

　　他轉過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你是說潛水服的創意嗎？」

　　「是的。」她覺得自己的話術起了作用，也許他終於能理解她要做的事情有多重要了。

　　「你要參加的那個會議——跟這件潛水服有關嗎？」

　　「這就是會議的主題。」她有些沾沾自喜起來。

　　「利茲會幫你嗎？」

　　「是的，我要去俱樂部見她。」

　　克裡斯托弗穿過房間，在沙發上坐下，點燃一支煙。「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很長時間了，」他說，「自從我們跟芭和佩特羅尼談起這件事以來，我就一直在考慮。問題在丁丁托上，對嗎？」

　　「沒錯，這是一個挑戰。」她不知不覺地重複了利茲的話。她最欽佩利茲。

　　「我明白了，」克裡斯托弗說，「這是一個挑戰。」

　　「問題在於生產出一種絕對防咬的材料。」露絲熱切地說。

　　「這是一個挑戰，我明白了。」克裡斯托弗重複了一遍，帶著挑釁吐出一口煙，向後一甩頭，「你有沒有想過，只要給娚人製作一款不帶丁丁托的潛水服，整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露絲·布拉姆打了一個激靈，這個提議讓她不寒而慄。她急匆匆地點燃了一支雪茄，來回踱起步來。「沒有！」她大聲喊道，「沒有！我從沒想過這一點。我沒有想過是有原因的，我親愛的克裡斯托弗，因為這根本不可想像呀！」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個字就像打雷一樣響。她接著說：「娚人的衣服向來是要有丁丁托的。過去如此，將來也永遠如此。唯一變化的是丁丁托的穿法是高是低，這是由帕克斯的時尚女王決定的時尚問題。但是要把丁丁托整個去掉，你跟我一樣清楚，這是一個永遠沒有討論餘地的問題。無論娚人是在水上還是水下，甚至飛到空中，這個問題都免談。克裡斯托弗，這樣的潛水服根本就不可能合身。你知道的，我其實並不太在意衣服合不合身，問題是，這樣的潛水服有礙觀瞻。有礙觀瞻啊，克裡斯托弗。這個問題就嚴重了。我可不能讓我的兒子吊著兩腿之間那個軟趴趴的東西招搖過市。我寧死也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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