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13)_格德·布蘭騰伯格

一三

　　在這場長篇大論期間，露絲·布拉姆一直把聽筒舉在距離耳朵15釐米的地方。安靜回歸時，她才把聽筒重新貼在耳朵上：「喂，利茲，是你嗎？」

　　「你剛才不是說想讓我叫利茲來聽電話嗎？露絲，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這感覺真是煎熬。你家的主夫怎麼樣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咱們上次……」

　　「他很好，謝謝。我能不能……」

　　「聽你這麼說，我可太高興了，真的。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儘快聚一聚嗎？我是說我們四個人。這樣一來，我就能準備一場像樣的晚宴了。」

　　「克裡斯托弗明天早上要去參加咖啡晨會。你們說不定會在那兒見面的。」

　　「不，我明天估計要待在家裡，你能想到我，真是太有心了，但我必須在家裡守著，因為利茲明天要出海。你永遠也說不準她這一走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我也不喜歡在她外出時離開家。告訴你，老是為海上的事兒提心吊膽，那感覺真是太煎熬了。她的工作特別危險，有的時候，只要一起風一下雨，我的心就七上八下的。」

　　露絲·布拉姆已經難以抑制心中的怒火，她正想劈頭蓋臉地讓對方住嘴，突然聽到背景裡傳來一個暴躁的女人的聲音：「真該死，你磨磨嘰嘰幹嗎呢？是不是永遠都不想掛電話了？」

　　「是打給你的。」巴雷斯克裡妻人對他老婆說。他放下電話聽筒，對布拉姆說：「她這就來。」

　　利茲·巴雷斯克裡拿起聽筒：「很抱歉，我正忙著……」

　　「利茲？我是露絲啊。」

　　「你好，你這老婆娘！剛才讓你見笑了，最近怎麼樣？」

　　「我挺好的，只是有個問題想和你討論一下。」

　　「儘管說吧。布裡托伯特，把電視關掉！我聽不清露絲在說什麼！」

　　布裡托伯特嘟嘟囔囔地關掉電視，利茲愜意地坐進電話機旁的椅子裡。

　　「布裡托伯特，電話邊上的那包雪茄哪兒去了？」

　　布裡托伯特把利茲放在電視機旁的雪茄拿來。

　　利茲哈哈一笑：「好嘞，抱歉讓你久等了。我能幫你做點兒什麼，你這老土匪？」

　　「你測出小型噬矛鯊下顎的強度了嗎？」

　　「我們試過了，但你知道的，難度很大。當然了，我們在水族館做過實驗。你知道的，就是用我們研究所的那些魚測的。」

　　露絲·布拉姆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但還是搪塞道：「對，當然知道。」

　　「唯一的問題是，這些小型噬矛鯊是馴養的，用它們做實驗的時候，我們不確定它們有沒有認真咬。你知道的，這種鯊魚非常聰明，它們好像知道這是在做實驗，並不想配合。一直以來，我們關注的難題是如何製造出一種抗咬的長矛，這是一個真正的挑戰，我們正在努力攻克呢。」

　　「是這樣的，」布拉姆清了清嗓子，「我的問題涉及別的領域。我感興趣的不是長矛的構造，而是管子的構造。」

　　「為什麼是管子？」

　　「嗯，關於這個嘛，這是個秘密，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你也知道，這些接線員不靠譜。」

　　「好你個母夜叉！我盡力幫忙就是。」

　　「我就指望你了。」

　　「最近要不要見一面？」

　　「這主意不錯。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

　　「在俱樂部怎麼樣？」

　　「好嘞。」

　　「那就先這樣吧，老刺蝟。」

　　「再見。」

　　露絲笑了。利茲總是叫她「刺蝟」，因為她的頭髮總是直挺挺地支棱起來。她用手指捋過頭髮，然後到衛生間去找她的主夫。她心生一股想要抱他的衝動，於是伸出雙臂，將他環抱在懷裡。她將手向下滑到他的小腹，瞥了一眼他新買的漂亮的丁丁托。兩人在去買丁丁托的時候爭論了很久，但不管怎麼說，露絲對現在的效果非常滿意。

　　克裡斯托弗正在用電吹風吹鬍子。

　　「等你吹好，一定美極了。」露絲說。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遇，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對方。他們是美好的一對。但克裡斯托弗瞬間驚恐地發現，他的前額和兩鬢竟有了脫髮的跡象。他非常沮喪，難道他這麼年輕就要開始戴假髮了嗎？他才三十八歲呀。

　　他想起了批發商月之女家的主夫，不禁打了個寒戰，月之女家的主夫從去年開始就被迫戴起了假髮。無論多貴的假髮，看起來都不夠逼真。年長些的娚人說，做愛時要是假髮被老婆撞掉，他們會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做愛的時候，大多數女人會堅持讓娚人戴著假髮，避免讓她們失去「性趣」。但情到深處，難免放鬆警惕。

　　露絲緊緊地摟住克裡斯托弗的肩膀，他關掉了吹風機。

　　「露絲。」

　　「克裡斯托弗。」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

　　「你是不是我在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小寶貝呀？」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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