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文學 > 伊加利亞的女兒們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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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淑娚舞會 二十五人的大型樂隊開始演奏。春季淑娚舞會拉開了帷幕。佩特羅尼站在舞廳的一個角落,緊挨著他的同學沃爾夫拉姆·薩克斯。他雙頰緋紅,大汗淋漓,迅速瞥了一眼自己的腋窩,檢查是否有汗濕的痕跡。很明顯,那件綠松石色娚款襯衣的腋下已經深了一個色調,這讓他更加汗流浹背。他能感覺到襯衣布料緊貼在肋骨處。更糟的是,汗濕的位置很顯眼。而且,舞會就要開始了。 「沃爾夫拉姆,」他壓低聲音說,「我下樓一趟,去去就回。」 沃爾夫拉姆抓住腰間的金繩,低聲問道:「是丁丁托滑下來了嗎?」 「不,我只是……」 「快去快回!」沃爾夫拉姆打斷他,「大家都在看著我們呢。這個節骨眼兒,可不能搞砸呀!」 佩特羅尼飛奔到樓下的衣帽間,在手提包裡瘋狂地翻找化妝棉。他沖進一間廁所隔間,急匆匆把腋下擦乾。爸爸向他保證過體香劑會起作用的,但顯然對緩解他的緊張沒什麼用處。 幾個月來,佩特羅尼一直在為淑娚舞會提心吊膽,娚娃們張口閉口聊的都是舞會。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已經心有所屬。住在隔壁的利勒瑞歐·月之女,一直盼著得到學校頭號撐竿跳運動員薇塔·斯特朗的邀約。鮑德裡安·巴雷斯克裡滿心迷戀校長的女兒伊娃·博松比。沃爾夫拉姆則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安·穆恩希爾。每個娚娃整天都在念叨自己的意中人,寫著從來不敢寄出的情書。但佩特羅尼還沒琢磨出自己該愛誰。 他在兩邊腋下各夾了一團化妝棉,又匆匆跑上樓去,過小的鞋磨得他雙腳生疼。這時,他才意識到忘記拿自己的熒光小包了,小包是舞會專用的,必須掛在金腰繩上。無奈,他又跑了下去。 等他返回舞廳時,沃爾夫拉姆正在找他。沃爾夫拉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和其他小夥兒一起走向舞池。 「鮑德裡安在哪兒?他不是要跟我們跳三人舞嗎?」說到這裡,佩特羅尼感到一隻手挽起了他另一邊的胳膊。 「在這兒呢!」鮑德裡安露出燦爛的笑容——真是個美男子。只見他穿著一條剪裁大膽的深藍色連衣裙,配上一條金色的寬腰帶,和那豐腴的身體搭配得恰到好處。佩特羅尼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一下舞池,他肯定馬上就會被人搶走。 主持人走到台前點頭致意,揮了揮手。「淑娚們紳女們,歡迎大家的到來。為伊加灣年輕人舉辦的春季淑娚舞會,又如期而至了。毋庸置疑,在一年的十三個月裡,沒有比這更萬眾矚目的盛會了。眾所周知,春天是甜蜜而明媚的季節,微風歡快地吹動娚娃的襯衫和裙擺,讓心靈煥發生機。樹木發出新芽,四處一片鬱鬱蔥蔥。試問有誰能經得起誘惑,不屈服於把一位青澀的未婚少娚攬入懷中的欲望呢?這麼多可人的年輕淑娚齊聚一堂,有誰能想像出比這更養眼的場景嗎?」 娚娃們窘迫地互相看了一眼,或是低頭盯著地板。 「舞會照常進行。」她繼續說道,「首先,這些年輕可愛的淑娚會為我們獻上一支三人舞。與此同時,紳女們可以到酒吧為他們買些飲料和零食,當然也可以買來自用。在那之後,敬請紳女們積極參與。樂隊會演奏一些輕柔的樂曲,以便那些希望與淑娚們有進一步互動的紳女開展交流。順便說一句,這裡恰好設有一張賭桌,可供那些更喜歡賭一把而非男歡女愛的人一展身手,抑或,你們也可以選擇在各種特設的房間裡度過良宵。」 酒吧那邊傳來喊叫和笑聲,幾個女人嗤之以鼻:「呸!」 主持人對著麥克風開懷大笑:「好了,那些還不知道淑娚屋位置的紳女們,請注意了,淑娚屋位於樓座側翼的一樓。舞會將以舞蹈及各種娛樂的形式進行到凌晨一點半。」主持人拍了拍手,做了一個優雅的手勢:「現在,淑娚們,請挽起手,開始跳舞吧。」 娚娃們手挽著手,三人一組跳起舞來。這種舞蹈中有輕快優美的踮腳碎步,還有側屈動作,他們已經在體育課上足足練了幾個月。音樂是舒緩的布吉伍吉①,在水晶枝形吊燈下,舞池裡湧起由鑲著亮片的雪紡、絲綢和薄紗交織而成的斑斕海洋。要是佩特羅尼能從上面俯瞰大家的舞姿,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幅最迷人的畫面。但現在,他只能感覺到一片由汗水交織成的悶熱和紛亂,唯一要緊的事,就是千萬不能在別人伸左腿的時候錯伸右腿。他默念著體育老師的囑咐:「不要忘了,先左腿!不要忘了,先左腿!」 ﹛①一種布魯斯音樂,自19世紀70年代起在非裔美國人社區發展起來,20世紀20年代後期開始流行。﹜ 佩特羅尼伸出右腿,與沃爾夫拉姆撞在一起,又把他推到了西普裡安身上,害得旁邊幾個三人組也出了差錯。佩特羅尼絕望地瞥了一眼樓座,看是否有人注意到。但那裡一片模糊。此時的他正在做一個側屈的動作,因此看整個舞廳的視角都翻轉了90度。鮑德裡安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果決而真誠。在鮑德裡安的提示下,三人重新將步調調整一致。 身穿黑襯衫、黑褲子,系著白色絲巾的女人們正一邊推杯換盞,一邊打量著舞池中的娚娃,她們有的靠著舞廳的牆壁,有的在酒吧和房間的門口,有的則倚著樓座的欄杆。她們不時對舞池裡的某個娚娃指指點點,跟身旁的女人耳語幾句。 佩特羅尼注意到一個高個兒黑髮的女人站在門口。她兩腳叉開,雙手放在身體兩側,像在原地紮根一般,一臉嚴肅地凝神盯著他的方向。她獨自站著。他把視線移開。現在,身邊有了鮑德裡安的安慰和溫暖,他的雙腳已經能自動跟上節奏。他又朝門口瞥了一眼,當兩人的目光穿越偌大的舞廳交會時,他只覺心頭一顫。 音樂停奏,娚娃們行屈膝禮,舞廳裡響起掌聲。吊燈上的燈光稍微暗了一些,佩特羅尼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晦暗之中。沃爾夫拉姆和鮑德裡安不見了蹤影,他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但在慌亂的同時,他必須時刻謹記,無論如何都要保持甜美的微笑。他仍能感到自己正被她的目光刺穿。突然之間,他湧起一股想要擺脫那視線的衝動。他迅速轉身直視門口,想要迫使她把視線移開,但發現她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喂,佩特羅尼!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說話的人是校長的兒子西普裡安,他是個身材瘦弱的小夥兒。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好吧。」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突然,他感到一隻手從後面碰了碰他的腰,他的後背撞到了一團柔軟的東西。他渾身發燙。轉過身來,他看到了剛才的那個女人。她比他高一頭左右,正低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挑逗的微笑。她的雙眼是藍色的。 然後,她又一次消失不見。 她的藍眼睛讓佩特羅尼吃了一驚。從遠處看,那雙眼睛明明是棕色的呀,他不明白。他想:「她的眼睛不該是藍的。」 明知是最愚蠢的選擇,但佩特羅尼還是跟著西普裡安一起坐進了一個凹室。他們可能要像壁花一樣,在那兒一直坐上一整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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