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9)_格德·布蘭騰伯格

九

　　兩人就這麼坐在那裡，苦著臉看著盛裝打扮的人們在周圍來來去去。很多女人忙著給娚娃們買飲料，但有些只是三三兩兩地站在那裡聊天，顯然對任何跟娚性有關的話題都毫無興趣。佩特羅尼心想，如果自己是個女人，一定會忙著照顧那些最瘦小、最醜陋、最寒磣的娚娃，關心他們，跟他們談談心、跳跳舞。

　　「沃爾夫拉姆和鮑德裡安幹嗎去了？」西普裡安明知故問道。

　　「是啊，我也在納悶呢。」佩特羅尼也跟著裝傻。不用說，沃爾夫拉姆和鮑德裡安一定一下舞池就被邀請到淑娚屋去了。

　　「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對吧？」

　　「是啊，可不是嘛。」

　　兩人為這段沒話找話的交談而羞恥，也為枯坐在這裡而羞恥。他們努力佯裝輕鬆，仿佛參加舞會的目的根本不是找女人。但他們不確定，這種佯裝輕鬆的樣子會給別人留下什麼印象。

　　就在這時，她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出現了。她一隻手支在胯上，嘴角叼著一支煙，向佩特羅尼伸出另一隻手。佩特羅尼感到困惑。他環顧四周，想要看看她找的人是不是自己，卻發現身後果然只有一堵牆。他羞澀地看著她，她點了點頭。他隱約察覺到了一絲微笑。他站起身來，朝她走去。她把他推到自己身前，穿過一群群女人來到酒吧，點了兩杯雪利酒。她向他舉起酒杯，點點頭，兩人把酒喝下。酒吧裡擠滿了人，兩人被擠得更近了。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他的大腿摩擦到了她的大腿，她沒有抽離，反而似乎想要充分利用這次碰撞拉近與他的距離。他朝她看去，努力想要擠出一個微笑。他記得媽媽曾經說過，她就是因為爸爸在淑娚舞會上的莞爾一笑對他傾心的。但佩特羅尼根本不知道怎樣才能露出迷人的微笑，他連看都不敢看她。突然，一個人擠到兩人中間。

　　「你好啊，格羅！」一個滿臉通紅的女人大吼道，顯然已經喝得酩酊大醉，「啊哈，看來你挑中了一隻小公雞呀！」

　　聽到這話，佩特羅尼感覺既驕傲又忐忑。想到自己是被「挑中」的，他心裡美滋滋的，因為這意味著自己通過了一大考驗，再也不用坐在凹室裡苦等了。但與此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好像完全插不上嘴，只是某種擺設。他向格羅的朋友微笑，對方沒有回應，而是俯下身，在格羅的耳邊低聲說了什麼，格羅點了點頭。

　　「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說完，她便和朋友穿過酒吧走了出去。

　　「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這句話在他的耳邊迴響。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他會乖乖等著，她也一定會回來，回到他的身旁。佩特羅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他喝了一大口雪利酒，感覺渾身溫暖而愜意。酒吧裡幾乎全是女人，其中一些正打量著他，用胳膊肘互相推推搡搡，笑嘻嘻地交換意見。佩特羅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卻看不出有什麼好笑的。他把剩下的雪利酒喝下肚。「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鮑德裡安咧嘴笑著，和一群人一起走進酒吧，他緊緊依偎在高大迷人的伊娃·博松比身旁，朝佩特羅尼揮了揮手。佩特羅尼不禁一激靈。鮑德裡安是如此俏麗，一行人向他擁來。伊娃·博松比喝得有些微醺，向佩特羅尼舉了舉酒杯。

　　「喂，咱們再唱一遍吧。」

　　「哈哈，贊成！」沃爾夫拉姆·薩克斯冷不丁大喊一聲，邊說邊擠進酒吧，一個女人緊隨其後，「太有趣啦，我也加入。」

　　就這樣，沃爾夫拉姆便開始和所有女人齊聲高唱起來：

　　娚娃是世間最好的東西——
　　丁丁托裡藏著樂趣——
　　輕歌曼舞，共度良宵
　　暢快一生喲，
　　暢快一生，
　　把他們緊緊擁入懷中，
　　用丁丁托之繩牢牢拴緊，
　　娚娃是世間最好的玩具——

　　唱到「暢快一生」時，歌曲進入高潮，最後三句幾乎被嘶吼而出。一曲終了，女人們放聲大笑著走出酒吧。鮑德裡安與佩特羅尼對視一眼，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也跟著她們走了出去。沃爾夫拉姆跟在隊伍最後面，好奇地打量著佩特羅尼。

　　現在，佩特羅尼才感覺到格羅正抓著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邊。他對沃爾夫拉姆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便跟著格羅一起離開。

　　「我的朋友還沒嗅到獵物呢。」格羅解釋道。

　　「原來如此！」佩特羅尼說著，然後咯咯笑了起來，好像她說了什麼特別有趣的話似的。但實際上，他根本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格羅帶著他穿過舞廳。他看到，剛才和西普裡安坐過的地方現在已經空空如也。

　　「不知道西普裡安怎麼樣了？」

　　「那是你的朋友嗎？我剛才撮合他跟布裡特來著。」

　　兩人走上樓梯，穿過樓座。格羅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7號房間的門，把他推進屋裡。

　　房間的內飾非常精美。又大又厚的絨布窗簾，一張桌子，兩把深座扶手椅，還有一台內置唱機的雞尾酒櫃。房間中央是一張綠色的大床。床頭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中的年輕娚子裸身坐在沙發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碗水果。房間裡燈光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一盞落地燈，燈的底座是一個裸體娚人的軀幹形狀，頭部則是橙色的白熾燈泡。

　　格羅伸出雙臂，對他露出微笑。她按下一個按鈕，流行樂隊「採石女人」^①的聲音從音響中轟鳴而出。這是當下最受歡迎的樂隊，無論她們去哪裡，都得從一群群哼哼唧唧或長籲短歎的小娚娃的圍堵中擠過。唱片機正在播放的歌曲是《羅斯貝洛》，這首歌已經連續三周位列排行榜前十了。

　　﹛①原型是英國搖滾樂隊The Quarrymen（「採石工人」，也可翻譯為「採石男人」），由約翰·列儂於1955年組建，是披頭士樂隊的前身。﹜

　　「這首歌真帶勁！」格羅讚歎道，她一邊唱著歌，一邊在佩特羅尼面前跳了幾步。

　　「羅斯貝洛，我的夢中情人就是你，你，你—」每唱一個「你」，這支三人樂隊都會加入一個新的和聲。她朝他笑了笑，從雞尾酒櫃裡拿出一瓶酒和幾隻玻璃杯。「你的身體就像一朵鮮花，溫柔得好像露水，露水，露水——把你的鮮花獻給我。羅斯貝洛，我要為你拉起提琴！徹夜奏響，為你著魔！」

　　「想讓我停的時候喊停就好^①，」格羅說，「還是說，你想來點兒軟飲？」

　　﹛①指倒酒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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